“這冤家，平日裡嘴上沒個正形，可心裡頭該記掛的事兒，倒是一樁也沒落下。”
“這點隨老夫。”
“一誇孩子，你倒往自己臉上貼金貼得快。”
林遠樂呵呵地捋了捋鬍鬚，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兩封家書上，伸手將它們歸攏到一處。
先把林昭那張兩行字的短箋壓在蘇禾的長信上頭，瞧了瞧，又覺得不太妥當，復又調了個個兒，讓兒媳的信壓在最上面。
李洵在旁邊看得直樂，卻識趣地沒敢吱聲。
就在這時，院外的朔風忽然緊了幾分，吹得堂屋的木門板輕輕撞了一下。
柳茹起身走過去將門縫掩嚴實，一回頭，瞧見李洵還杵在長凳邊，便道：
“別在那裡傻站著了，坐下吃飯。”
“伯母，我還得趕回軍營去點卯。”
“回營點卯也得先填飽肚子。”
林遠直接伸手拉開了自己身旁的椅子。
“韓驍手底下那幾個教頭，難道還能因為你晚回去半頓飯的功夫，就不教你了，有老夫在，坐下，陪你伯父伯母吃過飯再走！”
李洵還有些猶豫。
偏偏就在此時，柳茹端著一大碗羊肉湯走了出來，蔥花浮在奶白的湯麵上，熱騰騰的肉香氣迎面撲到了臉前。
李洵的肚皮極其不爭氣地“咕嚕”叫了一聲。
柳茹掩唇一笑，轉身朝門外吩咐道：
“去，再添一副碗筷來，順道把灶上溫著的餅也一併端上來！”
後宅用飯不講究那些虛禮，飯菜很快便擺滿了圓桌。
一大盤燉得酥爛脫骨的手抓羊肉，一碗清爽的白菜燉豆腐，外加一摞烙得兩面金黃的餅，剛拆封的江南醬瓜特意切了一小碟，至於蜜餞青梅和炒米糖則擱在桌角，留著飯後消食解膩。
李洵先接過盛好的熱湯碗，雙手捧著暖了暖凍僵的指尖。
席間，林遠隨口考校起他在軍中的操練進度，李洵便打開了話匣子，將這幾日跟著老卒學的步騎換陣，聽鼓認旗和戰前點兵的門道，一五一十地說了個遍。
說到興頭上，這小子乾脆擱下湯碗，抓起手邊的兩根竹筷，直接在桌沿上比畫起來：
“伯父您是不知道，從前我在京城禁軍裡混日子的時候，只覺得打仗就是主將大旗一揮，底下人嗷嗷叫著往前衝就完事了。如今真到了邊軍大營裡跟著走陣才知道，哪怕同樣是一個向左轉的號令，前排的刀盾手和後排的長槍兵只要腳下錯上三五步，整個陣型頃刻間就能自己亂成一鍋粥！”
林遠靜靜聽他說完，伸手將他比畫的筷子推回碗邊，溫聲道：
“能瞧出裡面的難處，便是摸著門道了，往後跟著韓驍慢慢學，統兵打仗，靠的從來不只是胸口那股子匹夫之勇。”
“是，侄兒記下了！”
李洵重重點頭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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