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將那兩頁信紙重新摺好，壓在碗底下：
“南北糧道被截是真，州縣被困是真，數萬百姓流離失所，也是真，盧林心裡頭有他的小九九，卻不代表他盧林會對這場亂子束之高閣。”
李洵垂下腦袋，看著自己盤裡那半張沒吃完的烙餅。
半晌，他才悶聲道：
“侄兒不是不願管河北百姓死活，只是覺得盧相不該如此挖坑。”
“分得清裡外輕重，還肯替旁處留一分念想，就已經比只會逞口舌之快的莽夫強出太多。”
林遠往椅背上靠了靠，目光溫和下來：
“當初你在鷹嘴彎受傷後躺了幾天，睜開眼第一句話是問老夫糧草還剩多少，如今知道思慮大局，說明那幾刀沒白挨。”
李洵耳根子有些發熱：“總不能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，還跟在京裡似的一腦門子漿糊。”
柳茹起身把門邊矮几上的熱餅端過來，替他換掉了盤裡已經放涼發硬的半張。
“長心眼是好事，可也不能光長心眼，不長飯量，絮叨了這麼大半天，羊湯都快凝油花了。”
李洵雙手接過熱餅：
“那伯父究竟打算怎麼回他？”
林遠垂下眼簾，手指在信封邊緣摩挲了兩下。
河北。
領兵平亂。
一個名字已經在舌尖打了個轉。
他想起那人近來在原籍的處境，又思及河北各州府遞報時遮遮掩掩的官場習氣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記。
這河北離京畿較近，不似北疆和隴西，不是隨便拎個能砍人的猛將過去就能趟平的。
李洵眼巴巴等了片刻，見他遲遲不吭聲，又湊近追問：
“伯父心裡頭，可是已經有準譜了？”
林遠抬眼瞥他：“你小子倒比盧林還急。”
“侄兒這不是怕您耳根子一軟，真拍板撥兵過去麼。”
“調兵遣將又不是挪幾副碗筷，哪能憑人家一紙私信便拍了板？”
林遠抄起竹筷，在碗沿上輕輕敲了一下：
“天塌下來的差事，也得容老夫先把這頓飯吃完，動筷子，好好的手抓肉都叫我們聊涼了。”
柳茹瞧出老伴兒這會兒不願露透，便順勢將盛肉的大盤往李洵跟前推了推：
“聽見沒有？只要你伯父還能四平八穩地坐在這兒喝湯，心裡頭就早有了章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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