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洵端著湯碗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韓驍看都沒看桌上的飯菜，甚至顧不上向旁側的柳茹拱手見禮，一進門，兩隻眼睛便直勾勾盯住了主位上的林遠。
“相公！”
林遠依舊穩穩坐在椅上。
“來了。”
輕描淡寫的兩個字。
李洵卻已經悄無聲息地把湯碗放回了桌面。
這半個月來在軍營裡聽見的那些風言風語，頃刻間在腦海裡翻騰起來。
新任隴西都部署韓驍，連吃三場敗仗。
頭一陣，率精騎出塞追剿柔然遊騎，非但連人家的馬尾都沒摸著，反倒把自家的前哨探馬摺進去小半。
第二陣，與柔然前鋒爭奪北面水草地，拔營時旌旗蔽日，撤回來時傷兵把後營醫帳塞得水洩不通。
到了第三陣，敗報送進天水城，經略府書房裡的拍案爭吵聲，隔著兩重院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營裡有人私下嚼舌根，說韓驍打了敗仗還不服管教，被林老相公指著鼻子痛斥輕敵冒進。
也有人傳得有鼻子有眼，道是林遠自打借公孫敖一案收攏中軍兵符後，便起了鳥盡弓藏的心思，容不得韓驍這位手握實權的武將再獨斷專行。
李洵起初半個字都不信。
可架不住有些動靜，就擺在明面上。
先是各營糧秣調撥一律收回經略府重核，緊接著沿邊幾處要害軍寨換防，韓驍簽發的手令竟被經略府前衙駁了回來，再到前幾日，連韓驍要調哪一營輕騎出塞放哨，都得先遞條子到林遠案頭候批。
就在三天前，這兩人還為出不出兵的事在書房裡紅過一回臉。
當時韓驍摔門走出前衙時，臉色便同眼下一模一樣。
而此刻，這位統領隴西兵馬的悍將身披甲冑，滿頭大汗地闖進後宅。
李洵猛地站起身。
椅腳刮過地面，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響。
柳茹手裡的竹筷停在半空。
眼看韓驍往前逼近兩步，李洵想都沒想，一個箭步橫跨出去，嚴嚴實實地擋在了林遠與韓驍中間，右手下意識按向腰間。
“韓將軍。”
韓驍腳步一頓，看著面前和自己一樣高的青年：
“讓開。”
李洵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腳下生根似的沒挪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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