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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，王帳內燈火通明。
十幾根巨燭在銅架上燃燒，將整座大帳照的通亮，篝火盆上架著烤的滋滋冒油的全羊，濃郁的油脂香氣混合著奶酒的酸醇，在帳內瀰漫。
十幾名西域胡姬赤著腳在氈毯中央旋轉起舞，腰間的金鈴隨著鼓點搖晃，樂聲與笑聲混在一處。
李洵與缽胡並肩跨過門檻時，迎面撲來的便是這股熱氣。
兩人身上還穿著甲冑，凝結的血塊都還掛在衣角，走動間往下掉著乾涸的血渣子，濃重的血腥氣衝散了帳門口的酒香。
主位之上，阿史那斛律斜倚在狼皮大椅裡，高舉著手中的金盃，正衝著帳下眾將大聲吹噓：
“林遠那老匹夫以為守住連城堡，就能擋住本王的勇士們？他做夢！”
“本王只需略施小計，叫那老酸儒把吃奶的勁兒全使在了別處，黑水寨連一夜都沒撐住，就讓本王拿下了！”
帳下眾將轟然叫好，紛紛舉起酒碗迎合。
李洵跟著缽胡走到右側末尾的空位坐下，眼皮微抬，不動聲色的將主位下方左右兩側的四名人物掃了一遍。
來的路上，缽胡憋了一肚子火，早已把右賢王麾下這四位大將的底細挨個跟李洵說了個清楚。
坐在左手第一位，身穿灰皮袍，長著兩撇細鬍鬚的瘦高個，正是右賢王的軍師叱奴延，此刻正笑呵呵的捻著腰間一串磨的發亮的骨珠。
他下首坐著個頭發用骨簪束起，左肩皮甲上有一道細密縫補刀痕的方臉婦人，乃是統領左翼大軍的唯一女萬夫長賀蘭恪，正端著酒碗小口慢飲，神色冷淡。
再看右手第一位，一個精瘦窄臉的漢子正悶頭擦拭著腰間的皮鞭，正是昨夜率三萬本部踏平黑水寨的萬夫長侯莫陳烈。
在侯莫陳烈下首，坐著個比阿史那斛律還高半個頭的絡腮鬍壯漢，手裡抓著一整條羊腿大口撕咬。
李洵盯著他看了一眼，心裡頓時對上了號。
獨孤拔！
拿強弩指著他們後背的那個孫子，就是這貨！
柔然右賢王帳下——狼庭四驍將
聽著前排傳來的鬨堂大笑，再看看自己身邊幾個渾身是傷的賀葛部千夫長，缽胡的呼吸越來越粗重。
桌案上的青銅酒碗被他捏在手裡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，低著頭，牙齒咬的咯咯作響。
賀蘭恪的目光越過歌舞的胡姬，在缽胡身上停了一瞬，眉頭微蹙，卻終究沒有吭聲。
李洵用眼角餘光瞄著缽胡那副隨時要掀桌子的模樣，心裡盤算開了。
光讓缽胡記恨還不夠，得讓他當著眾人的面受一回委屈，順便再試探一下阿史那斛律的底線！
念頭剛落，李洵突然把面前的酒碗往桌案上一頓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猛的站起身，繞過矮几，大步流星的走到大帳中央，推開兩名正在跳舞的胡姬，對著主位上的阿史那斛律單膝跪地！
“王爺！末將有話要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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