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禾放下茶盞，目光靜靜的落在他臉上：
“你能一眼看出這些安排，便好。”
她聲音不高，說起朝堂上的事，卻比方才少了些笑意，解釋起來也沒有半點含糊：
“朝廷這次肯破例給你定下靖平軍的番號，連袁珂那支水師都認了下來，不是朝廷大方，是如今的大虞腹地，已經無兵可用了。”
林昭動作一頓，偏頭看向她：“怎麼說？”
“北疆有北狄，盧相公手裡的京畿精銳和邊軍主力，連半步都不敢輕動，西北隴右雖然由阿翁接手穩住了陣腳，同樣要防備西面和北面的柔然，顧不上別處。”
蘇禾伸出左手，指了指石桌上另一摞還沒有拆完的地方急遞：
“如今大虞能打的兵馬，大多守在北邊，江南和淮北這一帶，地方上的廂軍卻早已不堪用了。”
“就說江南西路，那邊聚眾鬧事的流寇不過萬餘人，安撫使帶著地方軍圍剿了整整三個月，錢糧沒少花，卻一點進展都沒有，前幾日還吃了敗仗，丟了兩個縣城。”
林昭眉頭微挑：“這也太不能打了吧？”
“不全是領兵的人無能，大虞承平日久，腹地州縣的兵備早就名存實亡了。”
蘇禾看著他，接著道：“朝堂諸公算過這筆賬，與其花大價錢從外路千里迢迢調兵，不如直接把你手裡這支打過仗、立過功的現成兵馬扶正。”
“橫豎人已經在江南了，給你一個五品將軍的官身，再賜一個靖平軍的名分，你就得名正言順的替朝廷去打那些旁人打不下來的亂軍，他們可不吃虧。”
“這封賞看著嚇人，可眼下這局勢，朝廷也沒有多少別的辦法，並不算突兀。”
說到這裡，蘇禾頓了頓，視線掃過那份寫著派遣監軍的公文，眉間的笑意淡了下來：
“至於監軍御史，那是朝廷以文御武的老規矩，便是盧相公親自領兵出征，也免不了這一遭。”
“只是政事堂那邊還沒把具體的人選遞過來，眼下還不知道，張啟年和王勉那幫人，會推哪一位御史來做這個監軍。”
林昭聽完，摸了摸下巴，把剛才那幾份公文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。
琢磨了一會兒，他忽然察覺不對。
“等等，娘子。”
林昭坐直了身子，盯著那份樞密院的札子：“這上頭寫著，命我領靖平軍，專司平定江南各處亂匪……那我之前護送欽差南下推行新政的差事呢？”
蘇禾看著他，答的乾脆：
“到此為止。”
林昭愣了一下。
這下他明白了。
在這道公文下達之前，他名義上的主業，是帶三千捧日軍保護蘇禾的安全，順帶幫她壓住地方上不服新政的人，那時候，他的行動都圍繞著蘇禾，說白了就是欽差大臣的貼身護軍統領。
可從今天起，朝廷直接把他的差事給換了！
靖平軍，專司平亂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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