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怨歸抱怨，這件事，他心裡也清楚。
朝廷腹地空虛固然不假，可要把一個年僅二十一歲，散階才七品的都虞候，一口氣拔到從五品游擊將軍，還把袁珂那四千底子都不乾淨的水匪編入正規軍，連張季、秦忠這幫手下的差遣都安排的明明白白……
這份封賞處處破了常例，偏偏又處處合他的心意，要說背後沒有人在政事堂裡力排眾議，把這些安排一項項定下來，打死他都不信！
御史臺那幫言官會說些什麼，不用聽都能猜到，那群張黨官員，更不可能輕易答應他的事。
能頂住那些反對的奏疏，在短短半個月內，讓這份章程經過樞密院、兩宮准許的，滿朝文武，除了眼前這位身居鳳閣鸞臺的蘇大宰相，還能有誰？
林昭慢慢收斂了臉上的散漫笑意。
他的目光從石桌上那一摞朝廷公文移開，落在蘇禾身上。
午後的日頭已經偏西了一些，陽光照著她略顯單薄的肩頭。
林昭看著她，聲音不自覺的放柔了許多：
“娘子，這靖平軍的編制，還有這連升三級的將軍官身……你為了這些，沒少跟京城那幫老東西費口舌吧？”
蘇禾迎上他的目光，沒有居功，也沒有提自己前幾日為了擬定這份奏疏章程，在書房裡熬了幾個通宵的事情。
她只是靜靜的看著他，原本清冷的眉眼間泛起一抹極淺的笑意：
“離京之前，我便同你說過。”
“只要你肯隨我南下，把這趟差事辦好，包你升官。”
蘇禾的聲音清越，小院裡安靜，她說的每一個字，林昭都聽的清清楚楚：
“我答應過你的事，向來作數，當日許你的，今日，我做到了。”
林昭心頭猛的一顫。
他腦海裡浮現出幾個月前，在京城相府的書房裡，自己百般推脫，不想南下惹麻煩，蘇禾站在書案後，冷著臉拿升官發財來誘惑他的模樣。
林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低低的笑了一聲。
他傾過身子，雙手撐在石桌邊緣，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鳳眸，難得鄭重：
“娘子答應我的，確實已經做到了。”
“可我答應娘子的事，還沒有辦完，不過娘子放心，我答應過你的，也作數。”
他答應過她，要協助她在江南把新政推行下去，可如今時書越還在舞縣蹦躂，江南的戶籍田畝清丈也才剛剛起了個頭，他的差事，可遠沒到能撒手的時候。
蘇禾聽著這句話，長睫微垂，眼底的笑意輕輕動了一下。
她沒有反駁，只是極輕的應了一聲：
“嗯。”
應完這一個字，蘇禾撐著藤椅的扶手，緩緩站起身來，身子忽然右傾踉蹌了一下。
林昭剛想用手去扶，她確已經站了起來，繞過石桌，走到林昭身側，見他有些訝異，也沒解釋，伸出右手，輕輕搭在了他覆著護腕的手臂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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