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沿著石道往上走。
林昭刻意放慢了步子，遷就著蘇禾的腳程。
走上城頭，視野驟然開闊。
風比城下大了些，吹的城樓上的旌旗翻卷不停。
極目遠眺，西邊的天際鋪著大片大片的火燒雲，一輪落日懸在平原盡頭，將漫天雲霞染成金黃，餘暉灑在城外，連護城河的水面都泛著細碎的金光。
揚州城頭
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的極長，投在平整的城磚上，挨在一處。
蘇禾走到垛口邊停下，左手拎著那包蜜餞，右手輕輕搭在微涼的城磚上，靜靜望著遠處的春耕田野。
城外不遠處的農田裡，還能看見不少領了官府稻種和耕牛的農戶，正趁著天黑前剩下的一點光亮平整水田。
晚風拂過蘇禾的鬢角，吹起幾縷青絲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空曠的城頭上卻聽的清楚：
“你方才在院子裡說，答應我的事還沒辦完。”
林昭靠在旁邊的垛口上，正低頭吃一顆蜜棗，聞言吐出棗核，用帕子包了起來。
“那是自然，新政才剛鋪開。”
蘇禾收回望向城外的目光，唇角帶著一抹極淡的笑意：
“時家在淮北盤踞百年，門生故吏遍佈江南各州縣，原本是他們帶頭阻撓新政，咱們想動一處田產，都得費不少功夫。”
“如今時家滿門覆滅，北邊幾個大族又被白蓮亂軍嚇破了膽，自己都顧不上自己，哪裡還有心思聯合起來跟官府作對。”
“你在揚州城下一戰破賊三萬，如今又有靖平軍在手，各州縣的鄉紳大戶哪怕心裡有怨言，眼下也只敢乖乖交出隱田名冊，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黴頭。”
“李顯和程宗今日送來的賬冊，我已經看過了，光是淮北路清丈出來的無主荒田和豪強隱田，就比離京前預估的多了三成。”
“照這個勢頭下去，最多再有兩個月，新政便能立住腳跟，不必再靠我們一處處盯著。”
說到這裡，蘇禾轉過身，背靠著垛口，仰起臉看向身旁的林昭。
金黃的霞光落在她眼底，映的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格外明亮。
“郎君離兌現承諾的日子，已經不遠了。”
林昭聽著她這番話，心裡頭也有些痛快。
當初剛接下這趟南下差事的時候，滿京城的人都等著看笑話，覺得蘇禾去江南準得處處碰壁，他林昭跟著多半是去送死。
誰能想到，這一路打了過來，不僅把局面盤活了，還真有了盼頭？
“那感情好。”
林昭伸了個懶腰，活動了兩下肩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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