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副甲冑。
甲葉上還沾著北門城頭的浮灰，走起路來一身響，實在不是陪娘子逛街該穿的行頭。
“娘子稍候，我去把這身甲卸了。”
蘇禾收回搭在他臂彎裡的手，輕輕頷首：
“去吧，我在前院等你。”
林昭轉身邁開大步，三兩下跨進耳房。
不過一盞茶的功夫，他便換了一身月白窄袖常服出來，腰間只繫了一條素色革帶，連佩刀都沒掛，整個人瞧著清爽利落，又是往日那個風流散漫的林大官人。
走到蘇禾身側，他自然的曲起左臂：“走著，蘇大相公？”
蘇禾瞥了他一眼，沒有去挽他的胳膊，只與他並肩邁出了行署大門。
門口值守的幾名親衛見兩人出來，剛要抱拳行禮，林昭在背後悄悄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們不必聲張，也不用遠遠跟上來。
如今的揚州城，內裡早被張季和秦忠排查了三遍，外頭又有各營把守四門，安全的很。
兩人順著行署前的石板大街，緩步往西走去。
半個月前，這條街上還滿是逃難的百姓和巡街的兵卒，兩側鋪面家家關門閉戶，門板上釘著木條。
眼下戰事平息，官府開倉放糧，又免了半年的商稅，街面上總算恢復了七八分人氣。
沿街的綢緞莊、茶肆、鐵匠鋪大多卸下了門板，挑出了招幌，石板路被雨水沖刷的乾乾淨淨，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走過巷口，引的幾個孩童追在後頭跑。
一陣帶著甜香的熱氣順著春風飄了過來。
街角一家果子鋪剛揭開蒸籠，鋪主正拿著木鏟翻動鍋裡的糖漬青梅和蜜棗，糖的甜味混著果香，直往人鼻子裡鑽。
林昭腳步一頓，往鋪子那邊瞅了一眼。
“娘子，前幾日給西北寄包裹的時候，光顧著給阿爺和阿孃挑了，你好像還沒嘗過這家的手藝？”
蘇禾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：“我倒是沒什麼口腹之慾。”
“那也得嚐嚐，來都來了，這家做的不錯。”
林昭根本不聽她拒絕，邁步走到攤子前，摸出幾文銅錢拍在木案上：
“掌櫃的，把這剛出鍋的蜜餞青梅，糖漬金桔拼一包，油紙包嚴實些。”
鋪主抬頭見是個衣著體面的年輕公子，不遠處還站著一位氣度不凡的年輕夫人，忙不迭應了一聲，拿油紙墊底，包了滿滿一大包，用細麻繩繫了個活結遞過來。
林昭拎著尚帶餘溫的油紙包走回來，隨手解開麻繩，捏了一顆裹著糖霜的青梅，遞到蘇禾嘴邊。
“嚐嚐，剛出鍋的。”
街面上來往的行人不少，蘇禾看著遞到唇邊的青梅，頓了一下，還是微微張口咬了下去。
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，壓下了午後喝茶留下的微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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