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雲臉上的神情淡了些，頓了頓，沒有說話。
玉珍將抹布扔到灶臺上，回過頭看了他一眼，說道：“這是可雲第一次拿薪水回來，大家都高興，說這些掃興的話做什麼？”
李副官也愣了一下，目光在妻女臉上一掃而過。他何嘗不知道這些話掃興，只是還是想說。話說完以後，所有人都不開心，但他恍若這樣就滿足了似的，將脖子上掛著的汗巾隨意搭到桌腿上，說道：“就這麼一遭就行了。”
可雲嗯了聲。
李副官瞥了一眼女兒，覺得她對自己有些冷淡，清了清嗓子問道：“做工辛不辛苦？”
可雲說：“還好，總歸能有點收入，發薪也準時，挺不錯的了。”
李副官點點頭又沒吭聲，或者說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瘋病和孩子兩件事罩在李家頭頂上這麼些年，忽然翻篇兒了，他一時間還適應不了。竟然也談不上輕鬆，只是一時之間有些迷茫。
李副官眼睛放空了一會兒，突然從口袋掏出來一個小包裹遞給玉珍：“你收起來存好。”
玉珍接過來開啟一看，裡面是一疊零碎的零錢，還有幾個完整的銀元。顯然是李副官這幾天的收入，玉珍驚訝的是另外幾張鈔票，有五十塊。
玉珍疑惑的看著李副官。
李副官嘆了口氣：“司令給的。”
玉珍點了點頭。
李副官卻覺得老大不好意思。
錢當然是個好東西，他家裡也急需要錢改善生活，但是……但是他當初是拿了錢走的。
那麼一大筆錢，自己現在就算是掙一輩子都掙不到的。
軍人拿了遣散安撫費就應該乖乖回家了，李副官現在還拿錢總覺得臉上無光。
雖然陸家所有的錢都是從陸振華這裡來的，但是從陸爾豪手裡接過和從陸振華手裡接過來，就是完全不同的感受。
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，也愛鑽牛角尖。
玉珍是不管那麼多的，當即十分歡喜地說道：“這太好了，可以給可雲弄兩身新衣裳，她穿的還是之前的衣服，好些都變形不好了，年輕的小姑娘還是要打扮起來的。”
可雲聽著心裡很暖，站在灶邊低了下頭。
年輕的小姑娘？
是啊，她也和爾豪一般大，還算不上是個老姑娘。
吃過飯李副官繼續去拉車，可雲和玉珍則去教堂，還是傅文佩推薦的。
人活著總需要個念想，宗教就是很好的一個精神支柱。如今上海灘租界林立，去教堂反倒是安全又體面，還能和外國人刷一刷好感度，指不定什麼時候需要人情世故，還能搭得上話。
傅文佩現在是個閒人，家裡的孩子都不是她的，下人對她生疏客氣，陸振華老了精力大不如前，作息時間健康得離譜。
所以傅文佩找不到事情做，就來教堂消磨時間。
可雲看到傅文佩的時候還有些恍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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