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文佩說不出話。
綠萍看著她，懷著對依萍的同情，繼續說：“說實話，一個月二十塊大洋，兩個人過日子，本不會有太大壓力。你們卻過得這麼困窘。
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，你看著性情柔軟，內心卻十分固執。一般人很難眼睜睜看著女兒這樣受苦，你反倒把錢花在了外人身上。
我不認為李副官是你的責任，你是不是忘了，你只是一個八姨太而已。”
傅文佩狼狽地垂下眼眸，說道：“對，我只是一個八姨太，但我接受的教育告訴我，丈夫就是我的天。所以，我該替陸振華解決那些他不方便出手處理的事。”
綠萍覺得有些費解：“你覺得這是你的責任？”
傅文佩又沉默下來。
她其實在回想綠萍剛才的話，心思早就不在這個話題上了。
綠萍說她是那個雨夜來的，依萍捱了打，淋了大雨，之後還被車撞了。
傅文佩認真回憶著。
沒錯，那天依萍一整晚都沒有回家。
她當時還想著，或許是陸振華大發慈悲，終於對這個女兒生出惻隱之心，留孩子在那邊過夜了。
畢竟一個年輕姑娘，大半夜在外行走，實在不安全。
她還暗自慶幸，抱著美好的期待，心想這次依萍的表現不錯，陸振華心裡滿意，依萍應該能拿回不少錢。
這筆錢足夠改善母女二人的生活，也夠李副官一家賠付鄰居，賠償被打壞的傢俱。
不然的話，陸振華怎麼會留依萍留宿？
做父母的內心都是柔軟的，不是嗎？
她從沒想過那麼晚，依萍竟然會被趕出門，更沒想過陸振華一把年紀，依舊會動手打人。
若是她知道，又會如何？
傅文佩心想，如果那天依萍能平安回來，她或許會心疼落淚，再帶著幾分埋怨說：“你怎麼能頂撞你父親？你該柔順一些，這樣才能拿到錢，咱們倆的生計才有著落。”
只是依萍沒有給她這個機會。
傅文佩恍惚地想著，對了，依萍或許就是被陸振華打死了，這具尚有生機的身體，才被這個陌生女孩佔據。
綠萍的立場已經說得足夠清楚。
她看了眼時間，又走到窗邊望向街道。
傅文佩是深夜過來的，在這個年頭，“安全”二字就是奢侈品，她不能在半夜把傅文佩趕出去。
萬一對方出了意外，良心不安的只會是自己。
想到這裡，綠萍轉身，從櫃子裡抱出備用的被子，鋪在沙發上。
她轉頭看向傅文佩，說道：“時間不早了，你睡床，我睡沙發，湊合一晚。明天一早你就離開，我這裡不會收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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