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其餘女工走遠，可雲才忽然對著綠萍深深鞠了一躬。
方瑜吃了一驚，綠萍卻站著沒動，靜靜望著可雲。
可雲抬起頭，臉頰微微泛紅，開口道：“依萍小姐，這些年，是我們家對不起你。我爸爸這些年做得實在過分……但今天，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向你道歉。”
方瑜左右看了看兩人。
綠萍垂著眼，緩緩開口：“你本身也是受害者，不是嗎？看到你現在的樣子，我其實替你高興。你如今能獨立，靠自己做工謀生，有自己的想法，敢於站出來爭取自身的權益……你能走出從前的困境，就是給我最好的答覆。”
可雲搖了搖頭：“一碼歸一碼，恩怨終究要分清。”
她頓了頓，瞥了一眼身旁的方瑜，才繼續說道：“等以後手頭寬裕些，我會盡力償還你的。”
說完，可雲又是一聲苦笑：“只是我的收入，您也清楚。”
賣苦力掙不了多少錢，想要償還這些年欠下依萍母女的錢，難如登天。
綠萍回道：“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了。”
她心底想著，真正需要那些錢的人，早就不在了。
可雲讀不透她心底的念頭，只是再度誠懇致歉。
綠萍只好勸她：“這是李副官的選擇，和你無關，那時候的你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。”
幾人沒有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。
綠萍本就事務繁多，能擠出這點時間已是不易。
可雲也還有一堆瑣事，要回家打理家中大小事。李副官還在賭氣，可她和母親的日子依舊要過下去。
方瑜心裡滿是好奇，但綠萍沒有主動提起，這終究是她們之間的私事，她不便追問。
臨走前，綠萍忽然想起來什麼，對著可雲一笑：“陸司令為從前那件事動了大怒，陸爾豪如今搬出去獨居，日子怕是不如從前舒坦。”
可雲聽完，只是輕輕笑了笑。
她心裡對陸爾豪，其實沒有多少怨恨。當年兩個年輕人互生情意，中間裹著重重誤會，等一切攤開，反倒很難單純分出誰對誰錯。
只是兩家長輩插手太深，兩邊都有性子偏執固執的大人，硬生生攪亂了一切。
如今回頭再看，可雲只覺得像一場大夢。
夢裡她哭喊著尋找爾豪，卻連他的名字都不敢輕易出口。
可仔細想想，那時候她拼命想找回的，或許不是爾豪，而是迷失掉的自己。
她渴求自由、公道與正義。可到頭來，她什麼都沒能抓住，只落得滿身非議，人人數落。
父親心裡或許心疼她，或許也怨怪她。只是那時候的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，不知道該怎樣宣洩心底翻湧的苦楚……
時局近來愈發不太平，可雲已經帶著玉珍搬了家。之後李副官也跟著住了過來，新住處離陸宅更近一些。自然也更安全。
知道李副官落腳在此，陸振華難得會抽空過來探望這一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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