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天生就有因循守舊的本能，在一處待得越久，就越抗拒改變。再加上紡織廠裡大多是女工，女人出來謀生本就艱難，何況工廠每隔幾個月還會發一點錢吊著眾人，再也沒有比她們更好糊弄的勞動力了。
廠方向來欺軟怕硬。若是換成一群男工，廠方想這麼剋扣薪資，指不定要仔細掂量，斟酌是不是會引起工人聚眾鬧事，蒙受更大損失。
女工又能如何？不光工廠壓榨她們，家裡、整個社會皆是如此。
有這份工作尚且能勉強餬口，一旦丟了飯碗，迎面而來的只會是數不清的冷嘲熱諷。
不少人心想，不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好歹能賺一點，總好過一分錢收入都沒有。怎麼也比在家給婆家當牛做馬、被指使驅使奴役，還分文沒有要好。
可雲清楚不能就這樣妥協。
就像當年發生在她身上的事，也是同一個道理。
或許王雪琴一開始只想壓住醜聞，可看見李家步步退讓，不趁機把她們趕盡殺絕，她都覺得虧。
在家裡也是這樣，如果可雲不主動表態，父親李正德就會搶先一步，替女兒說出諒解，甚至把所有過錯攬到自己身上，最後髒水全都潑到可雲頭上。
可雲早吃夠了這種退讓的苦頭。
就連她外出找工作的時候也是一樣。
她一個年輕姑娘，想佔便宜、存心刁難欺負她的人不在少數。她必須亮出自己的態度，明確自己想要什麼，敢於展露鋒芒保護自己。
就這麼陰差陽錯，她成了這次討薪的領頭人。
工作可以換，但絕不能再稀裡糊塗地乾白工。她需要這筆錢，好好改善自己的日子。
可雲和綠萍對視許久，誰都沒有開口。
方瑜連同其餘幾位女工面面相覷。
“這是怎麼了？”
方瑜問道：“你們認識？”
綠萍淡淡點頭：“認識。”
可雲平復好心緒，開口喚道：“依萍小姐。”
方瑜心裡瞭然，多半又是陸家那邊的人。
她不由得暗自鬱悶起來，今天出門真是不巧，做件善事都繞不開陸家。不過她心裡也納悶，陸家的人怎麼會到紡織廠做工？
眼下不是敘舊的時候，幾人先談起正事。
幾名女工你一言我一語，很快就拼湊出紡織廠眼下的情況。
紡織廠目前依舊盈利，利潤不薄。往後時局難說，但當下世道動盪，薪資萬萬不能再繼續拖欠。
普通百姓心裡也明白清楚，時局不穩手裡必須攢些錢才能活下去。
綠萍聽完，低頭思索起來。
方瑜詢問有沒有辦法，綠萍沒有立刻給出答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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