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萍很驚訝，教過她的內容，可雲當場就能複述，記得很牢固。
這樣的天賦，如果有機會好好讀書……
如萍心裡不由得替她惋惜。
民國也有不少有名的女文人，靠著一支筆就能養活自己。能憑知識吃飯，自然比賣苦力要強得多。
綠萍剛寫完一篇稿子，她本職是做翻譯，可文人的事沒有那麼死板。
主編見她文筆好，沒多久就勸她試著自己寫稿。新聞也好，小說也行，報紙上內容本來就五花八門，連載小說更是常見。
白話文推行到現在已經有二十年，以周樹人、茅盾幾位先生為首，一直在推動大眾語運動。但大部分文人畢竟從小讀古文長大，顯得綠萍寫的白話文讀起來通順自然，反倒格外亮眼。
綠萍：“……”
怎麼說呢，她其實已經刻意往文縐縐了寫。
可畢竟兩邊的教育環境不一樣。
在她的時代裡，白話文是所有人日常的習慣，可放在這兒，白話文還處在摸索階段。法律、公文還有老派文人圈子，照舊守著文言那一套。司法判決書、訴狀、律師函大多還是半文半白，《六法全書》的條文更是通篇文言。
心裡清楚這些，綠萍還是試著動筆寫了幾篇。今天這一篇，是女工們爭取權益的事，讓她生出不少感觸。
稿子寫得倒是快，可寫完綠萍自己並不滿意。洋洋灑灑寫了一整頁，分不清算是散文還是新聞，她乾脆折起來撕掉了。
這時候她想起紫菱。紫菱在文字上極有靈氣，綠萍的思維偏理科生，總覺得自己的文字少了那種打動人的、柔軟的情緒。
反觀紫菱，情緒濃烈飽滿，歡喜和難過都來得熾熱直白，那是汪正廷用心呵護出來的模樣。而她自己，受李舜娟影響很深，習慣理性直白，擅長梳理、分析，講究邏輯。
可情感不講邏輯。
綠萍輕輕嘆了口氣。
大概是眼下日子安穩，沒什麼生存壓力，她最近總頻頻想起原來的家人。
每逢佳節倍思親，要是她能平安撐到戰事結束，有沒有機會見到屬於她的那個未來？
綠萍不知道。
但她想明白了這篇稿子失敗在哪。
當成新聞來看，事實論據不足。當成文章來看，情感又單薄。
她不再糾結寫稿的事，轉而翻出法律文書和案卷。也不打算長時間研讀，主要是想找些可以用來佐證的判例，幫女工們維權。
第二天，綠萍上完課，第一件事就去找導師打聽相關的事。
學生們一腔熱血，吳教授對大家近來的行動早有耳聞，聽見綠萍發問，眼底浮起笑意。
不少人來問過差不多的問題，不管哪個年代，欠薪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吳教授痛快給她指明方向，推薦了幾個可以參考的案子，告訴她校圖書館裡還有拓本可以查閱，還說學校裡還有一批學生，也在做同類的事。
“你們志同道合，可以互相搭把手，一起學習，這是很難得的社會實踐，對你們畢業之後上法庭辦案很有幫助。只是一定要把握分寸，保護好自己，別惹上沒必要的麻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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