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萍在心裡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開口:“我會想辦法。”
可雲心裡滿是愧疚,他們一家已經欠依萍小姐太多,好不容易才劃清界限,如今自己又尋上門來,像甩不開的麻煩。
綠萍站在臺階上,身形比可雲稍高。
可雲常年神志不清,雖已是二十多歲的年紀,神情與心智看起來還停留在十幾歲的時候。
綠萍問:“停了多少人?”
“就是紗廠這邊三十多個女工。碼頭和電車那邊都沒動靜,看樣子,就是衝著這次的事來的。”
綠萍繼續問:“老闆到現在露面了嗎?”
可雲回答:“沒有,是管事來傳的話。”
綠萍點了點頭,心裡已經有了數。
只是口頭通知停工,沒有書面文書,也不說停工期限,在法理上根本站不住腳。
倘若以此變相解除用工關係,就是明確的違法行為。老闆不敢落下書面字據,就是怕留下把柄。
先前她靠著口舌周旋,幫女工討回過公道,單這一回,就得依靠法律了。對方也不是笨人,同一套法子不能反覆用。
經學生們這麼一鬧,老闆反倒警醒不少,不然可雲她們,怕是早就收到正式的解僱通知了。那樣反倒是證據確鑿。
綠萍繼續問:“之前補發工資的憑證,你手上還有嗎?”
可雲說:“有的。上回發補發的工錢,我讓每個人都簽了字、按了手印。”
“好。”綠萍又問:“款項都結清了嗎?”
可雲說:“還沒有,只先發了一個月的。老闆說是一下子拿出這麼多現錢不容易,原本說好今天發第二個月的。”
綠萍走下臺階,和可雲並肩往前走:“你現在回去,交代兩件事。第一,通知所有停工的女工,誰都不要私自去廠裡鬧事,也絕不能簽字同意自願離職。
第二,把這次停工的訊息、管事說過的話一字不差記下來,能寫字的自己寫,不會寫的就找人代筆,最後都按上手印。”
“還有。”
綠萍停下腳步,“明天上午,讓停工的工友選出兩個代表來找我,我當面跟她們說清楚。”
可雲用力點了點頭,轉身快步走進巷子裡,很快沒了蹤影。
綠萍站在原地,把整件事在心裡重新梳理一遍。
寫這篇報道的人暫時還不清楚,稿子送到《申報》核稿時,署名是杜飛。
杜飛。
綠萍對這個名字有印象,是《申報》的外勤記者,和陸爾豪、何書桓來往密切。
稿子經他手、署他的名字,這件事他脫不開干係。
只是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追責,是保住這些女工的飯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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