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擦黑，年世蘭吃過晚飯，把屋裡的人都打發出去了。
“頌芝，我睡一會兒。天塌下來也別叫醒我。”
“奴婢在門外守著。”
門關上。她坐在炕沿，等腳步聲退乾淨，才把袖子裡那枚定向傳送符摸出來，攤在掌心。
座標她早想好了：宣武坊，定勳侯府。
齊家。齊月賓的孃家。
齊敷，虎賁將軍，京營的武官，管著京城地面的護衛。老太爺齊不遲跟著太祖打的天下，打完封了侯。削權削到如今，府裡只剩一座空架子。
她沒用手去捏。
腳底下的影子先動了，一條黑影從地上立起來，繞過她的膝，爬上炕沿，落在她掌心裡。
影子的尖兒捏住那枚符，往兩邊一扯。
符紙碎得很輕，一聲響都沒有，碎成一把灰，灰又散進影子裡。
整間屋子暗了一下，只一下。
再亮起來的時候，炕沿上沒有暗影了。
……
宣武坊，定勳侯府。
落點是後罩房背後那條夾道，白天也見不著日頭，這個時辰整條夾道都暗了下來。一團黑影落下來，沒有落地聲。
夾道那頭有腳步。守夜的小廝提著燈籠過來，一路走一路解腰帶，走到牆根就蹲下了。
他還沒站起來。影子從牆上落到他身後，一隻手壓住他的天靈蓋，一絲精神力順著掌心擠進腦子裡去。
他張著嘴，眼睛睜到最大，人還活著，腦子裡的東西已經一樣一樣被人展開來看。
下人十七：護院五個，管家一個，管事婆子兩個，僕婦五個，小廝四個。
主家十二口：二少爺齊承烈，西北大營做參將，今年正月出的京，不在府裡。
二十九口人。她記下了。
門房那屋裡正吵。
五個護院，四個圍著桌子賭錢，輸的那個不認賬，拍桌子罵人；還有一個靠著柱子打盹，腰上掛的刀沒開刃。燈掛在樑上，五個人站在自己的影子裡。
她從那團影子裡站起來。
打盹那個先倒。手蓋住口鼻，指頭壓在下巴底下往上一提，另一隻手從後頸落下去。他喉嚨裡響了一聲，很短，像一口氣沒嚥到底。賭錢那邊還在罵，誰也沒回頭。
第二個抬頭的那個看見牆上多了一道影子，比人高，正貼著他後頸。他張嘴，聲音剛出來半寸，一塊黑已經壓到臉上。他往後仰，把凳子帶倒了，一隻手在桌上亂抓，抓翻了牌，銅錢滾了一地。
剩下兩個站起來要跑。一個跑到門邊，門從外頭插著，他剛把栓拉開，人就軟下去了。另一個抄起板凳朝影子砸過來，板凳砸在牆上，碎成兩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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