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王府，西苑。
窗欞漏進淡淡的天光，齊月賓靠著臨窗軟榻靜坐，面上還留著昨日在密秀苑受刑後的青腫。
吉祥端著一碗溫水輕手輕腳進來，尚未開口，院外伺候的小丫鬟慌慌張張奔入，嘴唇抖個不停。
“格格！不好了！十四貝子府出事了！”
齊月賓指尖猛地攥緊帕子，眉梢一動，聲音沉下：“何事，慢慢說。”
“十四貝子爺歿了！府裡所有阿哥、格格全都沒了！外頭傳言，貝子爺是被人活活折磨到斷氣的！”
訊息砸入耳中，齊月賓先是一怔，心頭翻湧著複雜滋味。
她想起齊家二十九口盡數殞命，想起自己當堂受辱挨掌，也想起年世蘭那個沒能出世的孩兒。
她閉了閉眼，一絲微弱的快意浮上來，低聲喃喃：“難道害我齊家的不是那位，是她…… 是年世蘭動手報仇了嗎？”
吉祥臉色慘白，緊跟著續上聽聞的內情：“格格，還有一樁怪事。貝子府庫房金銀珍寶、賬冊財物被搬空，兇案現場的書案上，只留下一枝雪白的蓮花。”
“白蓮花？”
齊月賓猛地睜眼，方才那一點猜測瞬間崩塌。
她蹙緊眉頭緩緩搖頭，疑雲叢生：“不對。年家沒有這般能耐，敢在皇城之內刺殺皇子。白蓮標記…… 莫非是白蓮教的人？”
她指尖無意識摳著榻沿，越想越困惑，低聲自語：“可若是白蓮教，為何單單找上胤禵？朝中虎視眈眈之人眾多，要動手，為何不去動東宮太子，偏偏挑十四貝子？”
同一時刻，紫禁城。
康熙一道口諭傳出，召年長皇子至乾清宮偏殿議事。
殿內氣氛凝滯，燭火明明滅滅。
眾人面上皆帶著悲色，目光流轉間卻各懷心思，私下已有風聲，疑心此事與東宮脫不開干係。
康熙端坐於上，指尖捻著蜜蠟佛珠，不動聲色聽著諸子回話，沉沉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。
三阿哥胤祉素來謹慎，偏愛文墨，率先開口，語氣惶然卻不失分寸：
“皇阿瑪，十四弟遭此橫禍，行兇手段酷烈駭人。兒臣以為當先穩住京畿秩序，嚴控流言，免得謠言四散攪動人心。
只是此事發生在天子腳下，歹人能悄無聲息潛入貝子府、迷倒滿府下人，絕非尋常草莽可以辦到。”
八阿哥胤禩神色溫和，眼底藏著算計，面上卻是痛心模樣，輕輕一嘆：
“十四弟素來勇武，不曾想落得這般下場。現場那枝白蓮，說不清是真白蓮教匪留下，還是旁人刻意偽造、嫁禍教眾。
京中暗流洶湧，東宮身為儲君，不少人私下揣測，會不會是太子一黨為剪除奪嫡隱患出手，借白蓮的名目掩人耳目。兒臣請旨，願協助刑部梳理線索。”
這話入耳，康熙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他心底並非毫無動搖：胤禵是皇子，貝子府護衛周全，尋常匪賊根本無法靠近。若非朝中之人暗中佈局，怎會做得這般乾淨利落？奪嫡之爭愈演愈烈，今日能對胤禵下死手，來日便可對準任何人。
只是他不能當眾順著這話懷疑太子，一旦挑明，朝堂動盪，儲位紛爭會徹底擺上檯面，局面將無法收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