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後，十四貝子府的事就瞞不住了。
值夜的下人先醒過來，頭還發沉，只當自己昨夜貪睡。
他往東邊去，看見書房的門敞著，燈還亮著，走過去掀了簾子。簾子一開，他叫了一聲，往後倒退，摔在臺階上。
管事帶著人先去報了官。勘驗的侍衛推開門只看了一眼，就退到廊下，扶著柱子乾嘔。
訊息飛快傳進內院。
一眾內眷跌跌撞撞奔來，方才還安靜的院子，轉眼塌成一片哭場。
嫡福晉完顏氏被丫鬟扶著，腳步虛浮。管事跪在她腳邊，話一說完，她身子猛地一晃，一把攥住管事衣襟：
“你再說一遍？爺……還有弘明、弘暟，我的兩個孩兒，都在書房裡頭？”
管事埋著頭不敢抬，眼淚順著臉往下淌：
“福晉……是。侍衛說，貝子爺死狀可怖，不是一刀斃命，像是生前受了百般苦楚，血跡濺得到處都是……阿哥格格們，靜靜倒在一旁。”
完顏氏眼前發黑，拼命往前掙。
兩個嬤嬤死死架住她胳膊，她蹬著腳，珠釵從髮髻裡崩落，滾了一地：
“放開我！我要見他們！我要看看我的兒子！胤禵！你答應過今日陪弘暟練箭的！你應我一聲啊！怎麼會受這樣的苦！”
完顏氏渾身猛地僵住，方才的掙扎驟然停了，下一瞬，慟哭炸開： “弘明！弘暟！我的兒！胤禵 ——！！”
側福晉舒舒覺羅氏擠到門口，一眼便看見弘春躺在地毯上，眼前登時一黑，撲到攔門僕婦身上，指甲狠狠掐進對方臂膀：
“弘春！我的弘春！我的兒啊！你昨日還來我房裡請安！怎麼說沒就沒了！”
她掙不動，順著廊柱滑跪在地，兩手死死抓著青磚，哭到喘不上氣：“爺怎麼會遭這樣的罪……是誰這般狠心，要活活磨死他啊……”
側福晉伊爾根覺羅氏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葉子，一聲聲喚著弘映：
“弘映！弘映！額娘在這裡！你答應給額娘摘的秋花，還沒送來呢，你怎麼就走了！”
她朝書房方向虛抓，一想到胤禵受盡折磨才斷氣，心底寒意翻湧：“是誰這麼歹毒，不肯給爺一個痛快啊……”
庶福晉伊爾根覺羅氏扶著牆，身子搖搖欲墜，低聲哀泣：
“好好的一家人，一夜之間，怎麼就成了這樣……要折磨到斷氣，這是多大的仇啊。天塌了，往後我們這些婦人，依靠誰去？”
侍妾吳氏縮在角落，捂著嘴壓著聲哭，眼淚從指縫裡往下淌：
“昨夜還好好的……怎麼會遇上這樣的煞星，活活折磨……太嚇人了……”
厚重的院門緊閉，裡頭時不時傳出勘驗侍衛壓抑的乾嘔和低語。
那一句句關於死前受刑、苦苦熬到斷氣的描述，順著風飄出來，每個字都往人心上扎。
哭喊聲、哀喚聲纏在一起，繞著貝子府的迴廊打轉。絕望和恐懼漫上來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，分三路疾馳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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