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壓滿雍王府的飛簷。
胤禛一路風塵歸來，剛過垂花門，蘇培盛便貼上來，壓低嗓子，把白日正院那場大鬧簡略報了。
胤禛面色沉下來，腳步不停，徑直往正院走。
正房燭火溫軟。宜修端坐榻邊，見他跨進門，才緩緩起身迎上，神色看著安穩，眼底卻蓄著一層水光，刻意壓著，不肯輕易落下來。
胤禛掃她一眼：“聽說白日鬧起來了。”
宜修輕輕頷首，語氣哀而不亂：“王爺回來了。妾身本不想拿這些紛爭擾您，可事情鬧得太大，已經攔不住。”
“到底是怎麼回事？”
“今日聖旨送到西苑，恩恤齊家，是皇上的恩典。妾身想著請幾位妹妹到正院坐坐，寬慰齊月賓，也好叫府里人安分，不要在外頭亂嚼舌根。
如今烏雅氏剛伏法，東宮、八貝勒府靈棚還未曾撤去，外頭風聲繃得極緊，妾身只想替王爺把後院穩住。”
她垂著眼，指尖絞著帕子：
“誰料到說著說著，年側福晉忽然動了火氣，先對齊格格動手，而後便撲到妾身跟前。”
話音剛落，剪秋一步跪伏在地，叩了個頭：
“王爺！奴才親眼瞧見！側福晉當時模樣嚇人，下手沒有半分留情！福晉勸了又勸，一味退讓，還叫旁人不要上前攔著，怕傷了和氣。
可年側福晉半點不肯收手，掌摑不算，還撕扯福晉的旗頭，滿屋子下人都看見了！”
宜修微微蹙眉，輕聲喝止：“剪秋，住口。想來是年側福晉剛剛失去孩子，又見到齊格格這般遭遇……”
她轉向胤禛，眼底浮起一層清淚：
“妾身受點委屈原不算什麼。只是這事若是傳出去，聖上剛頒下恩旨，雍王府便傳出側福晉當眾毆打正福晉的流言，難免叫人疑心王爺治家無方。妾身不怕疼，只怕拖累王爺。”
剪秋伏在地上，還在添話：“王爺，奴才句句屬實！年側福晉那些話若是傳到御前，哪裡還有轉圜餘地！”
“夠了。”
宜修嘆息更重，伸手虛虛抬了一下，像是要把她拉起來：
“是非曲直，自有王爺決斷，不必你喋喋不休。”
她這一番做派，隱忍寬厚，處處體恤，半點沒有咄咄逼人。可所有鋒利的證詞，都藉著剪秋的口，盡數送到胤禛耳中。
胤禛立在屋中，眉峰擰成一團。
他何嘗不知道自己如今步步如履薄冰，內宅偏生還要鬧出這般驚天動靜。
他看著眼前這主僕一唱一和，心裡清楚宜修看似退讓，實則步步佈局。
“你倒是好。”胤禛聲音冷沉，“知道本王不容易，還偏要挑這個時候，引著她發作。你掌管家事，該做的是消弭嫌隙，不是設下話頭，叫矛盾當眾炸開。若當真有心體恤本王，就該懂得，什麼話能提，什麼時候該閉嘴。”
宜修身子微微一顫，屈膝深深伏下，淚水終於滾落：“是妾身失度，叫王爺煩心了。”
胤禛不願再多耗，一甩衣袖，轉身往年世蘭的院落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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