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更末,八貝勒府。
她比內務府的人早到一步,暗影順著外牆鋪進灶間,爬上樑等著。那兩桶水挑進來,人下藥,攪勻,走了。
她下來,把手伸進水裡嚐了味道,把量加上去,退回樑上。
胤禩在書房坐到四更,桌上那壺水是僕從新添的。影跟進去,貼在書架後頭。
她看著他倒了一盞,喝了,又倒一盞,喝完把壺擱下,人靠著椅背歇了歇,兩隻手忽然按到肚子上,從椅子上一路滑下去。
伺候的小廝一進門,看見這景象,當場嚇得失聲尖叫。
叫聲驚動外院值守的護衛。
八府總管聞聲趕來,一眼看見書房地上的胤禩,腦子轟然一響。八阿哥是皇子,在自己貝勒府中毒,一旦奏上去,全府老小都要跟著問罪。
“封鎖所有院門!”
總管聲音發顫,“去!快備馬,往宮裡遞急報!快!”
護衛們拔刀守住各處出入口。
滿府靜得壓抑,沒人高聲爭辯,人人心裡懸著一塊石頭,彼此對視都帶著提防,誰都怕被旁人一句話牽連進去,落個九族連坐的下場。
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湊到總管身邊,低聲說:“總管,書房裡伺候茶水的兩個人,要不要先扣起來?”
“扣!連灶間的人一起扣!一個都別放過!”
總管擦了一把汗,“還有,今晚當值的護軍,全部集合到前院,一個個問,誰在四更前後靠近過書房,誰給八爺遞過水——”
“總管,”旁邊一個老僕小聲插嘴,“灶間的李婆子說她四更起來添柴,眼角忽然掠到一物貼著牆根一閃而過,快得像一陣陰風。她揉眼再仔細瞧,四下空空,只當自己熬久了眼花。”
“是什麼東西?”
“她說看不真切,沒瞧清輪廓,連是人是獸都分不清。”
總管眉頭死死擰起,後背泛起一層寒意:
“把這老婆子扣下,慢慢問話。不許她和旁人多說半個字。”
“是。”
後院、東廂,弘旺在搖籃裡,長女在奶孃邊上,兩個都是襁褓裡的。襁褓裡喝不下水,是拿小匙一口一口喂的。
喂完,兩個都睡了,再沒醒。
奶孃發現孩子異樣的時候,渾身發抖,不敢高聲大哭,只敢捂著嘴壓抑地抽氣,生怕旁人說她看護不力,是她害了小主子。
她跪在搖籃邊上,眼淚砸在襁褓上,嘴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:
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……我喂的時候還好好的……”
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嬤嬤過來,一把捂住她的嘴,低聲說:
“別哭了!你哭出聲來,外頭聽見了,第一個拿你問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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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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