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下來，周寧海從外頭進來，手裡捏著一小卷紙，外頭裹了一層蠟。
“年府遞進來的。”
他把紙擱在炕沿上，退後一步，“宮裡的眼線今夜才打探清楚。”
年世蘭剝開蠟。
紙上是幾行小字，寫得急：烏雅家的包衣在內務府備了藥。有行動。
她把紙看了一遍，湊到燈上，看著它燒完。
德妃居然真的被八阿哥挑撥了？不過不愧是德妃，居然這麼瘋狂，居然都想殺了？
那我便成全她。
太子也好，老八也好，都是奪嫡場上的人，活著一天就多一天的事。這兩條命掛在烏雅家的藥上，德妃就活不成了，烏雅家那一門包衣也就保不住了。
她把手心攤開，坐了一會兒，笑了一下。
“把門閂上，都出去。”
她把簾子放下一半，“誰叫門都不許開。”
屋裡黑了。
她把鞋脫在炕前，眼睛合上，人往下一沉，貼到地上的暗裡。屋裡就沒有這個人了，只剩床腳那一塊比別處重一些的黑。
三更，東宮牆外。
她貼著牆根站住，人往影裡一融。巡夜提燈籠的兩個人從她跟前過去，燈照到這塊暗上，什麼也沒照出來。
她腳下的影順著地面往院裡鋪。
灶間裡還留著火。影爬上樑，貼在梁下的暗處，比別處沉一塊。
過了半刻，門被推開一條縫。
進來一個穿短打的，腰上掛一塊內務府的木牌，挑著兩桶水。他把桶歇在灶邊，從懷裡摸出一隻紙包，撕開，把裡面的灰白粉倒進灶上那口蓋著蓋的甜水裡，用長勺攪了攪。
攪完把紙包塞進灶膛，看著它燒了，才挑著桶出去，門帶上。
梁下的暗落下來，落到灶臺邊上，立起一個人。
她把手伸進那口甜水裡。
藥一沾上掌心就化了。先是一點甜，甜底下是苦，苦到底裡有一股腥。她把這味道一層一層拆開嘗過去，嘗完，掌心裡滲出來的水就把這味藥的性子記住了。
烏雅家下的是三日的量。暗影要的是立刻斃命的量。
她把手心按在水面上，讓那一分螺毒模擬秘藥。等螺毒散完，甜水還是清的，一點顏色都沒改。
手收回來，人又沉下去，貼上樑。
四更不到，內院的燈一盞一盞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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