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雍王府說的那幾句，我認。我說我那孩子若還在，今日也能吃一碗長壽麵；我說讓那三個孩子得空去陪陪他。”
聲音陡然高起來：“我兒才死七個月！我說一句想他的話，就是咒皇孫？”
“小主別說了。”旁邊侍女急得發抖。
她一把把明黃摔在案上：“八爺死了，我兒死了，屍首抬出門那一日，誰替他們說過一句？烏雅氏一碗藥送進兩座府裡，我這個做孃的，連問都不敢問一句！”
“皇上廢了德妃，可她還活著！關在冷宮裡，還活得好好的！”
“可我兒呢？我兒也是皇孫！誰給他償命！”
丫頭撲上來抱她的腰：“主子！主子別說了！”
“我不服。”
她一把甩開，“憑什麼。憑什麼她殺了我兒還能喘氣，我說一句想我兒的話，就要褫了冊命、關起門來？憑什麼他的孫子是孫子，我的兒子就不是？”
她轉過身，朝西邊跪下去，額頭重重磕在磚上，磕出一聲悶響。
“皇上！妾身不服！”
第三下磕下去，人已經被侍女死死抱住，額頭破了，血順著眉心往下淌。
宣旨太監往後退了兩步，聲音放低：
“郭絡羅氏，好自為之。還有一樁事，奴才順帶說一句——安親王府接了旨，郡王降了貝勒，已經傳了話，只當沒有你這個外孫女。往後你和嶽樂一脈，兩不相干。”
她整個人僵住。
方才那股力氣一下子抽空了。她跪在原地，半晌，笑了一聲。
外祖父家，也不要她了。
“反正我什麼都沒有了，還怕什麼。”她喃喃，眼淚混著額上的血往下淌，“我的兒啊，額娘沒本事給你報仇……”
她慢慢爬過去，拾起那捲摔在地上的明黃，指尖把上頭的土撣乾淨，輕輕壓在舊香爐底下。
香爐後頭，是八爺的牌位。
……
第二日，康熙回宮。
養心殿的摺子還堆著半尺高，硃筆擱在硯臺邊，沒幹。
廊下已經跪了幾個人——九阿哥胤禟、十阿哥胤?，還有一個素來依附八爺的旁支貝子。
昨夜落的雪化了大半，磚縫裡積著冰水。幾個人跪在青磚上，跪了一個時辰，膝頭都溼透了。
康熙把摺子放下，才開口：“叫他們進來，跪著回話。”
三個人進來，伏在地上。
胤?性子最急，昨夜的酒早散了，火氣全頂在喉頭，不等康熙發問就開口，嗓門粗重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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