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院那扇木門合上的聲音，隔著兩道夾道都聽得見。
胤禛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方才宜修那些剖白控訴還盤旋在心頭。
方才屋內，宜修將這麼多年的委屈、恨意一股腦攤開，直指他涼薄，說他利用她、利用柔則，斷送兩個孩兒性命。
可在一番撕心裂肺的質問之後，她忽然靜下來，坦然把烏拉那拉祠堂投毒、欲除年老爺年夫人、謀劃嫁禍的全部罪責，盡數攬到自己身上。
宜修認了罪。
只是這份認罪來得太過突然。
胤禛回想方才她瞬息轉變的神情，心底浮起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。
宜修執拗了半輩子，怎會這樣輕易就全盤俯首？
他抓不住頭緒，沒有證據，只有一團淡淡的疑雲壓著。
他沒有去書房，抬腳往密秀苑走。
天已經黑透了。
密秀苑的燈還亮著，廊下守著的頌芝聽見腳步聲，慌慌張張迎上來要通報，被他一隻手壓下去。
門簾一挑，年世蘭正坐在燈下，手裡拿著一把小銀剪，剪瓶裡一枝蔫了的茉莉。
她沒起身，也沒抬頭。
“爺來得比妾身想的早。”
“你知道本王要來？”胤禛立在門內兩步遠，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。
年世蘭剪斷一截枯枝。
方才北院裡面，胤禛和宜修的對話，乃至木門合上之後宜修獨自坐在屋中的低語，都藉著精神力，一字不落落進她耳中。
只是沒想到胤禛疑心病到了這個地步。
她輕輕嘆一口氣：“府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，王爺怎麼能不關心。哎，妾身也是沒有想到，福晉會那麼瘋狂。
那日在正院我是打了她一巴掌，可那也是王爺的孩子啊，她居然拿來做伐子。我沒有想到她為了報仇，竟想出這般喪心病狂的算計……”
胤禛靜靜看著燈下的她，緩聲開口，聲音平淡，聽不出喜怒：“方才在北院，宜修已經全都招認了。只是她招供之時，說了一句奇怪的話。”
年世蘭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頓，依舊沒有抬眼：“她說了什麼？”
“她說，殿上剪秋忽然改口翻供，是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腳。”
胤禛說得很慢，像是隨口複述方才供詞裡的一句話，“但說完這句，她緊跟著便說，從頭到尾所有謀劃，終究都是她一人的主意。”
“妾身有什麼本事收買福晉的貼身丫鬟？”
年世蘭這才抬眼，眼底浮起一點詫異，隨即化作淡淡的寒心：
“爺還把這樣的瘋話放在心上？她既已經認下全盤罪責，又扯剪秋做什麼？想來是恨意攻心，到了絕境，心神紛亂，說出來的話便前後矛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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