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院在府裡最北頭，日頭下去得最早。
胤禛回府時，天已經浸成昏黃。
他在正院枯坐半晌。袍擺上那半個乾硬的鞋印還留在原處，底下人懾於他一身戾氣，沒一個敢上前替他更換。
末了，他一言不發，抬腳往北院走。
這處院子狹小逼仄，只三間正屋，簷下一道窄臺階。
堂屋裡，孤零零擺著兩口木箱。
窗紙陳舊，右上角破了一道口子。穿堂風灌進來，把桌上油燈的燈芯吹得不住歪斜。
廊下跪著一宮一監，額頭死死貼著青磚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胤禛淡淡掃了一眼，沒問話。
徑直上前。
半掩的木門被他伸手一推——
吱呀。
宜修已經卸了繁複的旗頭，兩支玉簪並排擱在桌上。
烏黑長髮散落肩頭，她安安靜靜坐在床沿，雙手搭在膝頭。
聽見腳步聲，她抬眼望過來。
眼底先是極淺、極快地——亮了一瞬。
“王爺。”
胤禛立在屋子正中，不肯落座。
目光沉沉鎖著她：
“今日大殿之上，他們所招供的一切，到底是不是真的？”
宜修望著他，聲線放得柔軟，帶著一點委屈的調子：
“王爺，妾身是冤枉的。從頭到尾，全都是年世蘭做下的手腳。”
“都是她？”
“是。”宜修緩緩點頭，一句一句說得清楚，“妾身確實吩咐過剪秋，去找外院的趙二，拿三十兩銀子，取慢藥，投進年府水井。”
“妾身的目標，只有年遐齡夫婦二人。”
“年世蘭當著滿府下人扇妾身耳光。那一巴掌，羞辱得妾身抬不起頭。這口氣咽不下，妾身只想叫她付出代價。”
“可妾身只想要年家人的命，何曾動過烏拉那拉氏分毫？母族是妾身僅剩的依仗，妾身怎麼會自斷根基，對自家族人下手？”
“那你為什麼在養心殿不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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