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靜了。
頌芝率先開口：“主子，總算又有小主子了，奴婢一定保護好這一胎。”
胤禛臉上空了一瞬，眼底深處翻起一層壓不住的寒意，面上卻慢慢堆起笑意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過了好一會兒，嘴角才慢慢往上彎。
“好。”
“好。”
兩個字，幹得像喉嚨裡刮過去。
他伸手要扶她，手到半空又停了停，才落在她胳膊上，把她扶正了些。
“往後密秀苑諸事仔細，不許再驚擾側福晉休養。沈府醫，每日來請一次脈。賞。”
又轉頭對頌芝道：“密秀苑上下，賞三個月的月錢。”
廊下幾個人謝恩的聲音起了又落。
沈保和收拾藥箱，臨走時嘴快了一句：“側福晉這脈象……倒是有些奇怪，像是中過麝香一樣。”
說得極輕。
年世蘭靠在引枕上，一隻手下意識地按在小腹上，指尖一點一點收緊。她垂著眼，不說話，安靜受著這份“賀喜”。
“四郎，我們又有孩子了，我一定會好好養大我們的孩子。”
“世蘭，辛苦你了。”
胤禛又叮囑了幾句靜養的話，不再多留，轉身離開了密秀苑。
一路回到書房，方才那點溫和的喜色，一踏進門便盡數褪得乾乾淨淨。
包衣的冊子攤了一桌，紅筆一道一道，都是這幾個月查出來的賬。他目光落在紙上，心思全然飄到方才密秀苑那一聲診斷上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歡宜香。前面他就交代過蘇培盛，去配一些。
後來查包衣的賬，一樁牽出一串人；再後來太子、八爺、德妃、宜修，一場接一場；他被罰在府裡閉門思過，整日里翻的都是別人的賬。
那件事，他忘了。
忘了一個多月，她就有孕了。
他伸手去摸茶盞，茶早涼透了。
他心底重重壓著一層忌憚——年家兵權在握，若是這一胎是阿哥，日後必然會被年家推著捲進奪儲的漩渦裡，於他是心腹大患。
心底竟悄悄生出一點卑微的盼頭，盼這腹中是個女兒。
宜修喊的那句話，這會兒從暗處浮上來：“你連年世蘭腹中的孩兒，都滿心忌憚。”
可是皇阿瑪的人已經留意到王府裡的動靜了，只能後面慢慢想辦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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