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齊齊打了個寒噤，如同剛從一場大夢裡驚醒。
低頭看見滿手血汙、炕上血跡，還有並排裹好的襁褓，方才幻境裡的種種經歷，盡數化作她們親身親歷的記憶。
三人伏地叩首，聲音不住發顫：“恭喜側福晉！是三位阿哥！三位小阿哥全都平安落地！”
院外的雪恰好停了，天邊浮起一線灰白。
抬水的婆子猛地頓住腳步，水桶哐當砸落在地，仰頭望向天際；剛從產房退出來的穩婆，手上血汙尚且未擦乾淨，也呆呆抬眼望天。
東邊天際，雲氣緩緩聚攏，是世間罕見的五色祥雲。
赤、青、黃、白、黑五色層次分明，好似仙人執筆細細勾勒。雲團繞著密秀苑的屋脊盤旋三匝，才慢慢向四方散開。
風聲倏然靜止，院裡靜得只剩水珠滴落在青石上的輕響。
前院賞燈的下人、街上收攤小販、巡城兵丁、打更老者，全都僵立原地。
更夫手裡的梆子舉在半空，忘了敲下。
“是五色雲！天降祥瑞啊！”
“是哪一處府邸？”
“是雍親王府！”
藏在牆頭暗衛見此異象，也忍不住探出半張臉，怔怔凝望雲氣，半晌才摸出懷中銅哨，吹出一聲只有同黨才能辨識的輕哨。
廊下的胤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。
方才產房裡接連響起啼哭之時，他始終佇立原地，心神高懸。蘇培盛不敢上前打擾，只悄悄侍立一旁。
穩婆掀開帳簾出來，跪在門口報喜：“王爺！三位，全是阿哥！”
胤禛腳下一頓，心口巨震，身側的椅子被他下意識帶翻，悶響一聲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抬腳就要往門裡進。
蘇培盛嚇得魂都飛了，橫身攔在門檻前，躬著腰急聲道：“王爺留步！產房血汙之地，衝撞不得，您金貴身子，可萬萬進不得！”
胤禛那隻腳停在半空，半晌才收回來，臉色沉了沉。
“還不快把小阿哥抱出來給王爺瞧！”蘇培盛扭頭朝門裡喊。
穩婆轉身進去，抱了一個襁褓出來，蹲在廊下雙手遞上去：“王爺您瞧，這是大哥兒，落地就哭，哭聲雖細，氣足著呢。二哥兒是腳先下來的，險了一回，也緩過來了；三哥兒哭得最響，隔著一堵牆都能聽見。”
胤禛伸手接過老大。小傢伙輕軟如一團棉絮，他不敢用力，指尖微微發顫，襁褓裡的嬰孩輕輕哼唧了一聲。
他抱著孩子仰起頭，望向屋脊上那幾縷還沒散盡的五色雲靄，面上一陣紅一陣白，心緒翻湧難平。
歡喜不假。
他本就子嗣單薄：府裡養在跟前的只有弘時一個，另有兩個養在圓明園，一年見不上兩回，連面都生。
一夜之間連得三子，三個都在他眼皮底下落地，更有祥雲伴生——這是旁人求而不得的天大吉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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