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秀苑內。
年世蘭靠著引枕半坐，腰腿痠軟，渾身像是抽去了力氣。頌芝捧著那副金鎖送到她手邊，沉甸甸的黃金壓在掌心，背面刻著弘曜二字。
“福晉。”頌芝聲音發顫，紅了眼眶，“皇上給您抬旗，還賜了姓氏。往後府裡所有人，都要改口喚您福晉了。”
“嗯。”年世蘭淡淡應了一聲。
“抬入上三旗，往後身份便大不一樣了。”
“我是託三個小傢伙的福了。”她把金鎖輕輕擱在一旁，“旗籍是皇上賞的，可年這個姓，是爹孃給我的，兩樁事，我分得清清楚楚。”
她抬手掀開簾子一道縫隙，望著周寧海領著新送來的奶母、僕婦認院子。
康熙把這三個孩子攥在自己手裡護著，連她，也一併劃到了皇上的眼皮底下。這些新來的人，一半是護持，一半，是監視。
“頌芝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等會兒安頓妥當，尋個由頭，給他們每人送一碗安神湯藥，裡頭把這個丹藥放進去。”
年世蘭聲音壓得極低，目光淡淡掃過院中新來的一眾下人，“奶口、嬤嬤、僕婦，還有太醫院那兩位太醫，一個都不能落下。”
頌芝心頭一震，忙斂聲壓低迴話：“明白……”
……
北院，高牆囚居之處。
送飯婆子把食盒擱在門檻上，收拾碗筷時同守門小廝低聲閒話，話音輕飄飄鑽過單薄的窗紙，落進屋裡。
“聽說了嗎？年氏一胎誕下三個阿哥！”
“何止呢，皇上親自賜名，抬進正黃旗，直接封了嫡福晉！”
婆子腳步聲漸遠，院落裡只剩穿堂風嗚嗚掃過階石。宜修枯坐在窗下，手裡捧著粗瓷舊碗，飯菜冷透，一口不曾碰。
她指尖緩緩摩挲碗沿，心底翻湧。
胤禛是什麼樣的人，沒有人比她更清楚。
他最忌憚旁人攥住倚仗，往日里，但凡會威脅到他前路的孩兒，哪怕已經成型，他也能不動聲色默許除掉。
年世蘭懷的是三胎，三個男丁，年家手握兵權，本就是他心頭大患。他怎會心甘情願，任由這三個孩子順順利利落地？
宜修慢慢在心裡盤衡：無非兩種結局。是他暗中下手，卻被年世蘭擋了回去；或是他剛佈置妥當，祥瑞先出世、皇上的目光先落過來，他投鼠忌器，來不及動手。
“多半是動過手，沒能得手。”
她輕輕吐出一句，聲音低得幾乎被風聲蓋過。
再一細想那道冊封的旨意，心口像被細針反覆扎刺。
嫡福晉的位子，原是她烏拉那拉宜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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