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輕輕合上。
“阿瑪讓妾身帶一句口信。”大嫂壓著聲音，“府中的事情可還應付得來？”
“請阿瑪放心，我自有安排。”
大嫂點頭，又問：“府裡的中饋賬目，如今真是你親自在管？”
“是。每一筆出入都落賬，半點不漏。如今府裡掃地的下人都知曉。”
她從炕頭匣子底下，抽出三樣東西：一封封好、火漆緊實的信，另外兩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，墨跡尚新。
“這封信，額娘帶回，親手交給阿瑪，萬萬不能經過二哥之手。二哥在外領兵，軍驛沿路，太多眼睛盯著。”
她把信推過去。
“阿瑪曉得輕重。”年夫人把信穩妥收進袖中，按住袖口。
“這兩張方子，一張是水銀玻璃鏡，一張是精製白糖。”
大嫂一愣：“玻璃鏡、白糖？”
“如今西洋玻璃鏡流入京城，一面就要幾百兩。”她指尖點著紙面，“廣東商船收次等玻璃料，打磨平整就可用；錫箔融了混水銀，敷在玻璃背面，陰乾三日，再刷防護漆。成品雖略遜西洋貨，價錢卻只十分之一。”
“白糖又是怎麼回事？”
“黃泥淋糖法。熬好的黃糖入缸，缸底鑿孔，黃泥水自上而下反覆淋濾，雜色褪去，曬乾便是雪白的糖。”
大嫂聽得怔住：“市面上也有白糖……”
“市面上量小、價貴，沒人敢放開做。”年世蘭語氣平靜，“官眷愛鏡子，南北商賈、大戶人家年年要糖。兩樣東西，不愁銷路。”
年夫人沉默片刻，低聲問：“蘭兒，這些法子，你從何處得來？”
“菩薩託夢。”
“蘭兒，休要糊弄為娘。”
“額娘。”她淡淡一笑，眼底沒有笑意，“這王府裡，願意信神佛的人太多。我說是託夢，旁人就算疑心，也不敢輕易發難。”
年夫人深深看她許久，猛地攥緊她的手：“你要謀劃什麼，別瞞著年家。”
“女兒所求不多。兩樣，人手，銀子。”
“人手？”
“信裡寫清楚了。請阿瑪派人去挑，災年的孤兒、無家的乞兒，七歲到十歲。”
年夫人的手一顫。
“對外只說是收養，立下契書，寫明自願投效，生死自行承擔。將來就算有人翻舊賬，契紙乾乾淨淨，挑不出毛病。”
“養這些孩子做什麼？”
“頭三年只教認字、算數、規矩。三年之後再分手藝：磨鏡、熬糖、織繡、打鐵，或是跟著商隊走南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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