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正廳，酒過三巡，席上的話漸漸變了味道。
胤祉讓人把一匣筆墨、一卷舊拓送到案前，看向胤禛，語速緩慢：“三個侄兒，福氣厚重。”
“多謝三哥厚賜。”
“我近日閉門抄書，讀到一句，福兮禍所伏。”
胤祉唇角浮起一點淺淡的笑，笑意不達眼底，“抄完，我便想起今日這一院紅綢熱鬧。”
廳內一靜。
胤禛端著酒杯，神色不動：“三哥有話，不妨直說。”
“我沒有別的話。”胤祉目光落在窗紙上，“只是感念世事變遷，去年這個時候，這院子，還沒有這般喜慶的紅。”
話音剛落，蘇培盛躬著腰，小心翼翼穿過席間，湊到胤禛身側，壓低嗓音：
“王爺，方才偏棚那邊出了事。八福晉來了，言語句句藏刺，拿銀鎖詛咒三個小主子，惹得福晉動怒，當眾打了八福晉一記耳光，宮裡跟著來的李嬤嬤已經叫人把八福晉帶走了。”
胤禛握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，杯壁微微發響。
這話近旁的胤禟、胤?、胤祉盡數聽了個分明。
胤禟當即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墩，酒液濺出來大半，面上本就壓著的火氣一下子翻上來：
“好！好一個年氏！再怎麼說也是宗室嫡福晉，就算言語衝撞，自有皇上裁處，她哪裡來的膽子動手打人！眼裡還有宗室規矩嗎？”
胤?跟著皺緊眉頭，粗聲嘆氣：
“是啊四哥，今日本是大喜的日子，她這一巴掌下去，閒話必定傳遍京城。旁人只會說雍王府福晉驕縱無度，半點容人的涵養都沒有。”
胤祉端著茶盞，淡淡開口：“四弟，不是三哥多言。身為福晉，執掌內宅，遇事當持重。當眾動手，終究失了體面，落人口實。”
一旁其餘幾個旁支阿哥也跟著低聲附和，三三兩兩的抱怨飄在廳裡：
“八福晉再不對，也該交給宗人府處置，哪能自己動手。”
“這般烈性，日後王府裡怕是不得安寧。”
“傳到皇上耳朵裡，指不定要怪四弟管束不好內眷。”
胤祥眉頭緊鎖，掃了一圈嚷嚷的眾人，出聲穩住場面：
“諸位哥哥，話不能只聽一半。八福晉是帶了陪葬的銀鎖，當眾詛咒三個襁褓裡的孩兒，換做哪個做母親的，都忍不下。福晉動手固然莽撞，可源頭是八福晉先出言惡毒。”
“十三你這是偏幫！”
胤禟轉頭瞪他，“就算說了重話，也輪不到她動手辱人！安親王府的舊勳擺在那裡，今日這一巴掌，打的不只是八福晉，是宗室的臉面！”
“九哥，”胤祥不卑不亢，“詛咒皇嗣本就是大過。只是這件事一齣，是非已經纏在一起，於四哥、於幾個小侄兒，都不是好事。”
廳裡的氣氛徹底沉了，方才那點喜慶蕩然無存。
胤禛一言不發，指尖摩挲杯沿，面上看不出喜怒，可眼底已經凝了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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