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本就滿心煩躁無處發作,見夏冬春這般不知進退,竟敢當眾質問自己,登時厲聲斥道:“金常在,你在後宮屢屢失儀,朕念你初入宮闈,多有寬宥。如今御前失儀,公然喧譁叫嚷,實在叫朕對你失望至極。”
夏冬春被他一喝,心裡也怯了幾分。
可轉頭看向身側的安陵容,指尖傳來她掌心的溫度,又覺得自己這般退縮實在太慫。可那畢竟是皇上,他萬一真殺了她呢?她還沒活夠呢。
跟在身後的金環見自家小主這般不知天高地厚,急得連忙在身後悄悄拽她的衣襬。
夏冬春察覺衣襬被扯,回頭便見金環衝她微微搖頭,眼裡滿是焦急。她又轉臉看向安陵容,見安陵容也望著她,眼神里帶著幾分懇切。
她愣了愣,一時陷入天人交戰。心裡翻來覆去地糾結:金環讓她不要慫,陵容也用眼神鼓勵她。可萬一真觸怒了皇上,真能有好果子吃?
轉念又想,她們都是聰明人,既然敢讓她這麼做,必然有後手,自己總不能先慫了,拖了陵容的後腿。
想通了這關節,她鼓起勇氣抬眼看向胤禛,梗著脖子,聲音雖弱卻半點不退讓:“臣妾並未叫囂,說的都是實情。”
說完她轉念又想,自己說的本就是實話,這麼多人都看著呢,華妃還能抵賴不成?心下一橫,拔高了聲音:“皇上不能沒弄清是非曲直,就先問陵容的罪。真正犯錯的是華妃,請皇上治華妃的罪。否則,嬪妾等不服。”
夏冬春再次開口時,安陵容便緩緩閉上了眼。
她身後的金環也一臉認命地閉上了眼。
胤禛見自己發了怒,夏冬春還不知死活地叫嚷,不由得愣了愣,她為了容兒,竟能做到如此地步?
既然她想替容兒擔著,那便成全她。
胤禛沒有再理會夏冬春,語氣冰冷,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嚴:“金常在言行無狀,著降為答應,褫奪封號,幽禁永壽宮後殿。無朕旨意,任何人不得探視。”
說罷,他看向安陵容,語氣又沉了沉:“任何人不得求情。”
安陵容抬眼看向夏冬春,見她愣在原地,一副傻了的模樣,心中十分動容。
還從未有人這般全心全意維護她。
夏姐姐明知君威難測,竟還是為了她,不顧她們的阻止,依舊據理力爭。。
她收回目光,直直看向胤禛,眼底沒有委屈,沒有淚光,只有平靜。
而她這般眼神,看得胤禛心頭微微一滯,竟有些不敢與她對視。
他眼底那點安撫與歉意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一時間,竟不知是該慶幸,還是該嘲諷。
慶幸這些日子的努力沒有白費,她在他心裡終究有了幾分分量,讓他捨不得重罰她。
可更覺嘲諷地是:他堂堂九五之尊,不僅無法讓自己的臣子臣服,竟還畏懼。難道今日他懲治了華妃,年羹堯就敢擁兵造反不成?
連她一介深宮女子都能看清楚的事情,他竟也一葉障目。
如今這副權衡利弊,又想拿旁人立威的模樣,真是讓她作嘔。
捨不得動她,就拿她身邊的夏冬春開刀。
當皇帝當到這份上,也真是夠可笑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