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碧垂著頭，指尖絞著素色帕子，也覺出自己話說得刻薄了些。
說到底，最難熬的那些日子，只有溫實初肯伸手幫她們一把，這份情她不是不念，只是心裡的氣不順，話一齣口就失了分寸。
如今人都去了，她還說這般涼薄話，確實過分，她有些羞愧，低頭沒再說話。
流朱連忙笑著打圓場，往兩人中間站了站：“小主，奴婢倒覺得未必是咱們想的那樣。若真是因為溫大人對小主的情誼，才獲罪被賜死，皇上定然是惱怒極了。可如今我們還好好的，皇上對小主半分處置都沒有。”
“你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。” 甄嬛慢慢踱回榻邊坐下，指尖輕輕叩著烏木炕幾，眉眼間覆著一層淡淡的倦意。
西偏殿的糊窗的紙都是次等的，厚得幾乎透不進光來，她便是向外看去，也都是灰濛濛一片。
她冷靜下來細細思索，半晌才對流朱道：“或許，真是我們杞人憂天了。如今我只是個不得寵的答應，誰會費心盯著我。”
她望著窗外，輕輕嘆了口氣：“有時候想想，在宮裡無寵，也未必不是一件有福事。”
流朱見她失落，連忙上前彎眼笑道，“小主自然是有福的。您別灰心，咱們的福氣都在後頭呢。”
甄嬛心頭一暖，伸手拉過她的手，“只是眼下，沒了溫太醫照拂，我們的日子只怕要更難了。倒是苦了你們，跟著我一直在受委屈。”
她說著，目光落在浣碧身上，等著她接話表態。
浣碧本就瞧著她與流朱一副主僕情深的模樣，心裡不痛快，見甄嬛望過來，索性梗著脖子扭過頭去，賭氣道：“小主說這些好沒意思，奴婢只是個下人，有什麼可委屈的，小主覺得好便好。”
甄嬛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，心頭也起了幾分火氣，索性收回目光，不再理她。
殿內一時靜了下來。
……
另一邊，得了銀子的康祿海回到自己在碎玉軒偏院的耳房，越想越覺得氣不順。
他盤著腿坐在炕上，小炕桌上擺著燭臺，兩個徒弟小荷子和小印子坐在腳凳上伺候。
他從袖袋裡摸出甄嬛給的那幾兩碎銀，隨手扔在炕桌上，“噹啷”一聲，語氣裡滿是不屑：“從西偏殿那位手裡摳出來的，你們倆分了吧。”
“謝師傅賞。”兩人眼睛一亮，連忙上前各自分了，攥在手裡往袖子裡揣。
康祿海瞧他倆得這點銀子就滿足的樣子，擺了擺手道：“瞧你們這點出息，別垂頭喪氣的。眼下這才哪到哪？以後好好跟著我，少不了你們的好處。”
小印子臉上的笑頓時就垮了。
他嘆氣道：“師傅，不是我們想喪著臉。當初來碎玉軒當差，就是覺得風頭最盛的莞常在和沈貴人都在這，能跟著沾點光。可您瞧瞧如今這光景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 小荷子也跟著附和，“師傅，咱們都是當奴才的，您看純嬪娘娘身邊的奴才多神氣，出門走路都帶著風。”
他抱怨道：“咱們這也太沒勁了，跟著的主子不爭氣，連累著咱們也跟著抬不起頭。同為奴才，還得做奴才裡的奴才，處處低人一頭。”
康祿海聽著倆徒弟抱怨，倒沒像往常那般張口就罵，之前他背後有主子做後盾，自然可以對兩人吆五喝六的。
今時不同往日了，他背後的靠山沒了，這兩個徒弟便是他以後的班底，自然要好好籠絡著。
他慢悠悠對兩人道：“你們也別抱怨，如今你們師傅我也一樣沒臉。”
他繼續道：“純嬪身邊的宋光明，什麼時候腰板兒挺得倍兒直，那是他有本事嗎？不是，是人家主子得寵，奴才才能跟著有臉面。主子硬氣，奴才才能跟著風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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