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和殿內，數百盞九寶鎏金宮燈將偌大的宮殿照得亮如白晝。
編鐘與琴瑟齊鳴，奏著祥和喜慶的《萬壽太平樂》。
然而，大殿兩側的氣氛，卻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死海。
左側首位，是以吏部尚書林如海為首的新帝黨重臣。
林如海神色自若，忠順王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旁，身後的一眾年輕將領個個目光如炬，腰佩軟甲。
右側首位，則是以甄應寶、齊御史為首的太上皇黨老臣。
這幫老臣身著厚重朝服，個個面沉如水，眼底閃爍著猶如禿鷲般陰鷙的光芒。
九龍寶座之上，景德帝頭戴十二旒冕冠，龍袍威嚴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殿內群臣。
而在御案斜下方的鳳座上，太上皇龍體未愈並未親臨，代其受禮的，正是盛裝出席的甄貴妃。
甄貴妃今日穿了一身極盡奢華的百鳥朝鳳大紅雲錦吉服。
她面上施了厚厚的白粉，嘴唇抹得鮮紅如血，笑意盈盈地環顧全場。
只是那雙鳳眸深處，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神經質與狂熱。
“聖上隆恩，太上皇龍體稍安，今日大宴群臣，實乃社稷之大福！”
齊御史率先離席，手捧金樽，朗聲開口打破了平靜。
他皮笑肉不笑地轉過身，目光越過紅毯，直直射向對面的林如海。
“只是臣聽聞，江南兩淮近來鹽稅徵收甚急，逼得不少世代忠良的老商賈家破人亡。”
齊御史抿了一口烈酒，陰陽怪氣地嘆了口氣。
“新政雖好，可若是拔光了老樹的根基，只怕大風一吹，整座森林都要倒塌啊！”
這話夾槍帶棒，字字直指林如海抄查甄傢俬鹽碼頭的狠辣手段。
幾名太上皇黨羽的老臣立刻跟著撫須冷笑，低聲附和。
“齊大人所言極是，有些人仗著聖眷，行事未免太絕了些。”
“不知感恩老樹蔭庇，反倒做那刨根的蠢鳥，遲早要遭天譴！”
面對這撲面而來的明槍暗箭，林如海甚至連眼皮都沒撩一下。
他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手中的羊脂白玉酒盞，嘴角噙著一抹冷冽的譏誚。
“齊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林如海抬起眼眸，聲音清亮如冰，瞬間壓過了殿內的琴瑟絲竹之聲。
“老樹若只是枝繁葉茂，自然是社稷之幸。”
“可若是這老樹裡頭鑽滿了啃噬民脂民膏的毒白蟻，甚至連根莖都爛透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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