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殿上的氣溫，驟然降到了冰點。
景德帝那句“可有何話要說”，在大殿的每一塊金磚間幽幽迴盪。
天子靠在九龍寶座的龍紋大靠背上，右手拇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轉動著那枚翠玉扳指。
那張輪廓分明的面龐上，瞧不出半點帝王喜怒，唯有一片深不可測的森寒。
跪在御階正前方的齊御史，心中卻猛地掀起一陣狂喜的巨浪！
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，最擅長的便是察言觀色。
天子沒有立刻出言喝止，在齊御史看來，這分明是皇上心中也對林家權勢過盛生了嫌隙！
古來帝王，哪有不忌憚臣子功高震主的？！
齊御史膝行向前爬了半步，雙手緊緊握著那本厚重的奏摺，聲嘶力竭地大聲哭號。
“陛下明鑑！古聖先賢有明訓，牝雞司晨，家道必索，國運必傾！！”
齊御史額頭上血跡斑斑，整個人因極度的亢奮而面容扭曲。
“林如海所娶之繼室商氏，不過是揚州鄉野之間大字不識一個的鄙陋農女！”
“二婚再醮之身，微賤如草芥，既無名門閨秀之溫良婦德，又無宗室命婦之法度規矩！”
齊御史指著林如海的朝靴，口沫橫飛，字字淬毒。
“可林如海身為吏部尚書，卻甘願受其驅使，任由一介婦人在兩淮鹽政上指手畫腳！”
“兩淮精鹽官廠，名義上歸朝廷所有，私底下竟全由那商氏一人操盤經營！”
“此等以公謀私、借朝廷之威行商賈末流賤業之舉，簡直是有辱斯文，喪盡天良！！”
話音未落，齊御史身後跪著的一名禮部老侍郎猛地叩首，跟著尖聲附和！
“臣等附議！齊大人字字泣血，皆是金玉良言！！”
老侍郎鬍鬚亂顫，滿臉的正氣凜然。
“不僅如此！那商氏進了京城，更是在後宅大肆放貸，藉著大觀園工程之機，強取豪奪國公府祖產！”
“逼迫賈府讓出正堂榮慶堂，此等卑劣手段，與市井坊間敲骨吸髓的高利貸惡霸何異？！”
又一名督察院的御史爬了出來，扯著嗓子大吼。
“昨日保和殿大宴，商氏更是公然凌駕於百官與後宮之上！”
“掌摑貴妃，御前逼供，甚至隨意掏出不乾不淨的民間丸藥，膽大妄為至極！”
“林如海不僅不加管束懲戒，反而在朝堂之上沾沾自喜，助紂為虐！！”
整整三十名太上皇黨羽的老臣齊聲伏地高呼，聲浪如排山倒海般在大殿內迴盪！
“林如海治家不嚴，縱妻亂政！綱常倒置，德不配位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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