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府前廳那扇掉了一小塊清漆的門檻外頭，站著倆小太監。
倆人縮著脖子，凍得直跺腳，鼻涕泡在冷風裡一吸一縮的。
廳裡頭，一股子發苦的膏藥味混著太監身上那股尿臊氣，燻得窗紗都泛黃。
大總管戴權歪在酸枝木太師椅上，眼皮搭拉著，手裡盤著兩顆發烏的核桃。
核桃在手心裡轉得咯咯響。
“林大管家，你們這茶，水沒燒開吧？”
戴權挑起眼皮，指甲縫裡還帶著黑泥，捏起茶蓋在碗沿上颳了刮。
茶湯上面浮著一層發黃的泡沫，碗沿處還有道沒洗乾淨的茶垢印子。
林福陪著笑臉，拿袖口在腦門上抹了把冷汗。
“戴內相多包涵，下邊粗使丫頭笨手笨腳，老奴這就給您換滾水去。”
“成啦，別折騰那虛頭巴腦的。”
戴權把茶碗往桌上一頓，潑出來半拉茶湯，順著木紋往下淌。
他從懷裡掏出塊皺巴巴的灰帕子，狠狠擤了把黃鼻涕，隨手抹在椅條子下頭。
“咱家在大內伺候了四十年，什麼樣的好茶沒灌過肚兜？”
“今兒個出宮，可不是為了蹭你林府這兩片碎樹葉子喝。”
林如海從後堂踱步出來，手裡捏著串普通的菩提子，神色淡淡的。
“內相今日離了長樂宮，不知太上皇跟前，誰在遞藥？”
戴權一聽這話，嗓子眼裡跟卡了口濃痰似的，嗬嘍了一聲。
“哎喲，林尚書，您可算露面了。”
戴權沒起身，身子反倒往後癱了癱，屁股在椅墊上蹭了蹭。
“太上皇龍體欠安，夜裡咳得整宿合不上眼，滿嘴喊著心口疼。”
“前兒個甄家那事兒，老人家心裡頭窩著好大一團邪火呢。”
林如海在主位坐下，撫了撫官袍的下襬，沒搭腔。
戴權眯著那雙三角眼，皮笑肉不笑地扯開嘴角。
“林大人在兩淮發了大財，如今回了京，又是天官尚書，又是免死金牌的，風光啊。”
“可這京城的地面硬，天上的雲彩也轉得快。”
“太上皇今兒早晨還唸叨呢，說兩淮報上來的鹽課，數額對不上。”
戴權把乾枯如雞爪的手伸出來，在桌面上點了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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