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坑裡頭的爛泥漿子，順著衛若蘭的褲腿縫直往裡頭灌。
那股子發黴的稻草味混著馬尿騷氣，頂得人腦門子疼。
衛若蘭四仰八叉躺在爛泥堆裡，嘴裡咕嘟咕嘟往外吐血沫子。
他那張原本還算俊俏的麥色臉膛，這會兒腫得像個剛出鍋的醬豬頭。
左眼徹底封成了兩片發紫的肉稜子，連條縫兒都瞧不見。
嘴角撕開了一道半寸長的血口子，猩紅的血水順著下巴頦，滴答滴答落在他胸口那片破爛汗衫上。
歲歲蹲在泥坑邊沿上，手裡抓著根幹樹枝，往他腫脹的肚皮上戳了戳。
“喂，黑熊精，你的肋巴骨好像折了一根，戳著硬邦邦的。”
小姑娘吸溜了一下清鼻涕，歪著小腦瓜瞅他。
“還娶不娶啦？要不要我姐姐再給你補兩拳，湊個整十二下？”
衛若蘭疼得渾身一激靈，倒抽了一口涼氣，直抽抽。
“娶！嘶……哎喲娘哎……必須娶！！”
衛若蘭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句，嘴唇一動就牽扯得傷口滋滋冒血。
他抬起那隻裹滿爛泥的大手，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巴掌，拍出一片泥漿沫子。
“真成！林姑娘這拳腳，夠勁道！痛快！！”
衛若蘭咧著大嘴，露出一口沾滿血絲的白牙，傻樂得像個地主家的憨兒子。
“末將活了十九年，就沒見過骨頭這麼硬氣的神仙姑娘！”
“換成京城那些迎風倒的嬌小姐，誰能把本將軍打成這副德行？！”
黛玉輕飄飄從兩丈高的生鐵樁上躍了下來。
繡花緞子靴穩穩落在乾燥的石板地上，連半點泥星子都沒濺上。
少女把挽起的袖口放下來，拿帕子擦了擦細白拳面上蹭上的一點紅血絲。
她走到泥坑邊上，居高臨下掃了衛若蘭一眼，嘴角撇了撇。
“衛世子倒是皮實得很，拿肉身硬抗我十記碎石拳，還能大聲嚷嚷。”
黛玉把沾了血的帕子扔在旁邊的銅盆裡，語氣清冷。
“不過你這副豬頭模樣，要是被平陽侯瞧見了，怕是以為你在外頭被瘋狗啃了。”
林如海揹著手，邁著四方步從大槐樹底下踱步過來。
他手裡那柄裂了縫的摺扇合攏著，在衛若蘭腦門頂上的爛泥裡點了點。
“行了，別在這兒丟人現眼地嚎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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