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令兵跪在臺階下頭，後腦勺上的汗水順著脖領子淌成了一條泥線。
那面黑底金字的令旗插在泥地裡，旗杆子上全是發黏的馬汗。
林如海手裡的摺扇在掌心點了兩下，麵皮上沒起一絲波瀾。
“血書？水溶那雙手連茶碗都端不穩當，還能咬破指頭寫血書？”
商陸把懷裡的契紙往裡揣了揣，冷笑出聲。
“戴權昨兒個才說太上皇要滅口，今兒個水溶就暴斃了。”
“長樂宮那幫老閹貨，動作倒真夠麻利的。”
林如海從袖子裡摸出一張薄紙，甩在傳令兵跟前。
“拿著趙天霸的畫押供狀，直接送去御前給皇上。”
“告訴衛若蘭，帶兵把北靜王府圍嚴實了，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。”
傳令兵抓起紙條，翻身上馬，馬蹄子濺起一串黃泥沫子，疾馳而去。
商陸轉過身，瞅著被小廝像拖麻袋一樣抬走的邢夫人和王夫人。
“得咧，閒事擱後頭辦，大觀園的正經買賣該收網了。”
午時三刻，秋陽曬得人後脖頸子發燙。
大觀園正門前頭的空地上，堆著厚厚一層沒掃乾淨的石灰渣子。
兩頭丈許高的石獅子身上纏著落了灰的紅綢子，被風吹得破破爛爛。
順天府的推官帶著十幾個挎刀差役，按刀立在大門兩側。
推官是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，官袍下襬沾著乾涸的泥漿。
他手裡捏著那捲按滿了紅手印的契據，眼皮搭拉著。
“賈大人，午時三刻到了，二十八萬兩現銀，備在哪兒呢？”
賈政被兩個小廝架著胳膊，兩隻腳尖虛浮在地上。
他後腰上的膏藥捂得發臭，酸餿味燻得旁邊的差役直皺眉頭。
他眼眶子烏黑，眼角掛著幹黃的眼屎，兩瓣乾裂的嘴唇不住地打架。
“大、大人……容寬兩日……就寬限兩日成不成？”
賈政聲音啞得像破鐵絲劃銅盆。
“老太太在裡頭灌藥吊著命呢，全府上下……真是一兩現銀都拿不出來了啊！”
順天府推官冷笑了一聲，一口黃濃痰啐在臺階底下。
“寬限？賈大人，您也是讀聖賢書當過工部員外郎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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