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風硬邦邦地刮過來，吹得門神畫像嘩啦響。
邢夫人跪在冰水灘子裡頭，膝蓋早凍木了，半邊身子直髮僵。
她仰著那張鼻涕眼淚糊成一片的黃臉，喉嚨裡咕嘟了一聲。
“夫、夫人……您給個準信兒，這利息……到底是多少啊？”
商陸沒急著吭聲，手裡那根銀挖耳在掌心轉了兩個圈。
她掀起眼皮子，衝著大門裡頭打了個響指。
“林福，去賬房把老太爺留下的那架烏木大算盤抱出來。”
林福應了一聲，小跑著進了穿堂。
不多大會兒，一個黑漆發亮的大算盤被擱在硃紅臺階上的小茶几上。
算盤邊角包著發綠的生鏽黃銅皮，檔子上的酸枝木珠子磨得油光水滑。
商陸走上前，右手兩根指頭搭在樑上，輕輕一撥。
“噼裡啪啦！”
算盤珠子撞得脆響，在冷風裡格外扎耳朵。
王夫人趴在泥地裡，滿頭爛茶葉梗子順著額頭往下掉，糊在睫毛上。
她眼珠子死死瞪著那架算盤，喉嚨裡發出急促的抽氣聲，像拉破風箱。
“大太太，咱們一碼歸一碼，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。”
商陸嘴角噙著笑，指尖飛快地在下檔上撥動。
“本金五萬兩整，九出十三歸，這是借據上寫死的規矩吧？”
邢夫人嚥了口唾沫，嘴唇泛白，結結巴巴點頭。
“是……是這麼個理兒，可這才借了沒多少日子……”
“日子短就不用算利息了？你當天上掉餡餅呢？”
商陸冷笑了一聲，一顆算盤珠子啪地彈上去。
“按規矩，九出十三歸，到手四萬五千兩，算上頭一個月的滾息，那就是六萬五千兩。”
邢夫人倒吸一口涼氣，後脊樑骨直冒涼風。
“六、六萬五？！妹妹，這也忒狠了些……”
“嫌狠啊？嫌狠你當時別按手印啊！”
歲歲咬著半根油條湊過來，嘴邊全亮晶晶的油沫子。
“娘，她嫌貴呢，讓她回去把銀子吐出來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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