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鋪黑漆漆的瓦簷上頭，冷風吹得破瓦片直哆嗦。
甄寶玉整個人趴在溼漉漉的青苔上，肚皮貼著發涼的瓦楞。
他那身暗紅色的錦袍下襬被瓦釘掛了個口子，露出裡頭泛黃的舊棉絮。
“放屁！你個沒見識的土包子！”
甄寶玉反手一記巴掌抽在刀客頭目的後腦勺上，打得鐵頭盔發出噹的一聲脆響。
“林如海那是老狐狸！他在跟老子唱諸葛亮的空城計呢！”
甄寶玉咬著牙關，喉嚨裡擠出一聲狠笑，唾沫星子噴得老高。
“大門大敞著，烤肉味飄三里地，分明是想把咱們嚇退！”
“他要是真有埋伏，恨不得把大門釘死七八層，哪能這麼招搖？！”
刀客頭目抬手揉了揉被抽疼的後腦勺，嘴裡嚼著半瓣生大蒜。
一股子大蒜臭氣混著黃牙垢的酸腥味，噴在甄寶玉的鼻尖上。
“世子爺，那肉味兒……真香啊，油滋滋的。”
刀客頭目吸溜了一下嘴角快要掉下來的口水，摳了摳長滿黑毛的鼻孔。
“咱弟兄從申時就蹲在爛瓦窯裡頭，灌了一肚子西北風，肚皮早貼著後脊樑骨了。”
他從鼻孔裡摳出一大坨黑黏鼻屎，隨手在旁邊的爛泥瓦縫裡抹了抹。
“等會兒剁了林家那幫老小，後廚裡剩下的羊肉串，能不能賞給弟兄們墊墊肚子？”
甄寶玉氣得眼角肌肉直抽搐，恨不得一腳把這蠢貨從房頂上踹下去。
“吃吃吃！你就知道吃！”
甄寶玉一把揪住他的皮甲領口，壓低了嗓門，眼神兇戾得像惡狼。
“今晚把林如海的腦袋砍下來，再把那個二婚毒婦的皮扒了！”
“別說羊肉串，老子開金庫給你們擺三天的流水席，全吃烤全羊！！”
刀客頭目一聽這話，兩隻渾濁的三角眼裡登時泛起一股子綠瑩瑩的貪光。
“好嘞！有世子爺這句話，弟兄們今晚就拿命填進去了！”
刀客頭目吐掉嘴裡的大蒜皮，反手從腰後抽出一柄兩尺半長的寬刃厚背砍刀。
刀鋒上黑漆漆的，泛著一股子刺鼻的馬錢子劇毒腥氣。
他在自個兒沾滿泥水的褲腿上狠狠蹭了蹭刀背。
隨後，他嘴唇撮成一個小圓圈，發出一聲極低沉古怪的夜梟啼鳴。
“咕——咕咕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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