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房門前頭那根被啃得金光瓦亮的羊肋排，還在青石板上轉了個圈。
甄寶玉猛地仰起頭，脖頸子上的青筋跟暴起的麻繩一樣硬邦邦凸出來。
屋頂高處的青瓦脊樑上，竟當真擺著一幅讓人眼珠子掉一地的光景！
一張破草蓆子直接鋪在滑溜溜的瓦楞上頭。
正當中架著個生了鏽的長條鐵皮槽子，裡頭的黑木炭燒得通紅，嗶啵炸響。
七八串肥瘦相間的羊肉串搭在鐵條上，烤得滋滋冒出油泡泡。
滴落的清亮羊油掉進炭火裡，呼的一聲竄起半尺高的藍色小火苗。
隨之而來的，是一股子濃烈撲鼻的孜然混著烤羊油的焦香味，順著夜風往下淌。
商陸穿著一身石榴紅的利落勁裝，兩隻腳丫子踩在破草蓆邊緣。
她手裡捏著一把小毛刷子，正沾著粗瓷碗裡的紅油辣醬，往肉串上一下一下刷著。
“娘，這串烤老啦！肉筋都縮成小疙瘩了！”
歲歲盤著兩條肉乎乎的小短腿坐在旁邊，兩隻小手抓著兩把鐵籤子。
小姑娘嘴邊糊了一大圈黑乎乎的炭灰和紅油，兩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。
她一邊嚼著脆骨，一邊伸出油光發亮的小肉手，指著底下的黑衣人群。
“娘，你看那個穿紅袍子的大傻子，脖子伸得跟村口那隻老公鴨一模一樣！”
黛玉坐在草蓆另一頭，一身緊身黑衣，襯得身姿越發挺拔修長。
她手裡捧著個缺了小半拉口子的老粗瓷大碗，正小口喝著涼津津的酸梅湯。
聽到歲歲的話，黛玉忍不住用帕子按了按嘴角，眼底閃過一絲清淺的笑意。
“歲歲，別亂說，公鴨的脖子可沒他那麼粗，那是讓豬油給塞的。”
林如海手裡拿著把破了邊兒的舊蒲扇，正坐在風口處，一下一下給炭火槽子扇風。
火星子濺起來，落在他的官袍下襬上，燙出個針尖大的小黑洞。
林如海被煙燻得眯起眼，咳了兩聲。
“夫人，少撒點辣椒麵，待會兒吃多了，明早嗓子又該發啞了。”
商陸翻了個大白眼，手裡的鐵籤子在槽子沿上敲了敲，發出清脆的當當響。
“啞就啞，吃烤肉不放辣，那還叫吃肉？夫君你懂個屁的市井滋味。”
底下站著的兩百名塞外死士，徹底看傻了眼。
一個個張大著嘴巴，手裡淬了毒的連環重弩耷拉在身側，忘了動作。
他們從塞外一路潛伏進京，過的是茹毛飲血、在爛泥坑裡刨食的亡命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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