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坐在草蓆邊緣，手裡端著那碗涼透了的酸梅湯，喝了一大口。
老探花郎拿袖口擦了擦鬍鬚上沾著的碎茶沫子，忍不住搖頭失笑。
“夫人，這幫塞外悍匪平日裡兇狠殘暴，如今倒像是一群被關在蒸籠裡的無頭蒼蠅。”
林如海有些無奈地看了看商陸手裡撥弄的羅盤。
“只是他們這般狂奔亂撞，怕是撐不過今夜就要活活累死了。”
商陸翻了個白眼，把烤熟的羊肉串往林如海手裡塞了一把。
“累死？便宜他們了。”
商陸嘴角噙著一抹冰冷徹骨的戲謔。
“甄應嘉在江南造反，這幫人是京城裡頭挑大樑的死士。”
“老孃要是讓他們痛痛快快死在刀底下，那才叫對不住江南被淹死的幾萬老百姓。”
商陸手腕猛地一擰，羅盤底部的生鐵機關再次發出一聲咔嚓脆響。
底下的霧氣突然劇烈翻滾起來。
院子裡頭，溫度驟降，冷得像塞外的深冬。
刀疤臉頭目身上的汗衫早被冷汗和熱汗浸透了，這會兒冷風一吹，凍得他渾身打擺子。
他手裡的精鋼大刀沉得像塊巨石，兩條腿灌了生鉛一樣，每抬一步都痠疼入骨。
“世子爺……小的跑不動了……”
刀疤臉噗通一聲跪在地上，雙手撐著爛泥地，嘴裡大口大口往外吐著白沫子。
他喉嚨管幹得冒煙，像被粗砂紙狠狠磨過一樣，連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。
甄寶玉單腿跪在地上，身上的暗紅錦袍被碎磚頭颳得稀爛，一條條掛在身上像叫花子。
他光著的那隻腳底板被扎得稀爛，血水和黑泥糊在一起，疼得鑽心剜骨。
“林如海……商陸……你們出來！！”
甄寶玉仰著頭，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嘶吼。
“有種真刀真槍跟老子幹一場！用妖術困住老子，算什麼英雄好漢！！”
話音未落，半空中啪嗒一聲脆響。
一截吃得只剩白茬子的雞翅膀骨頭，從濃霧裡精準地掉落下來。
正正好砸在甄寶玉那張沾滿黑灰的大油臉上！
“哎喲！”
甄寶玉捂著被砸疼的眼眶，疼得嗷的一聲慘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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