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頂上頭，白煙被夜風一吹，呼啦散了大半。
商陸單手扣住青銅羅盤正當中的機括，往回擰了半圈。
“咔噠。”
一聲極輕的脆響，院子裡原本重重疊疊的黑磚高牆，眨眼間消散得乾乾淨淨。
大青石板地面重新露了出來，溼漉漉的，全是踩爛的泥漿和碎瓦片。
衛若蘭單手扶著腰間的佩刀，站在大門口，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藉著親兵手裡高高舉著的松明火把，滿院子的光景瞧得一清二楚。
兩百多個五大三粗的塞外死士，橫七豎八癱在爛泥灘裡頭，跟曬乾的死帶魚差不多。
個個舌頭伸得老長，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，嘴角不住地往外冒白沫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刀疤臉頭目四肢著地，像條脫了水的黑狗，拼命往前爬。
他那張滿是黑毛的大臉埋在泥水裡，伸出舌頭去舔石縫裡積存的髒雨水。
“軍爺……拿繩子捆我！快點捆我！！”
刀疤臉抬起滿是血汙的手臂，主動把兩隻手腕並在一起，眼淚鼻涕橫流。
“只要給口水喝……刷鍋水也成啊！喉嚨管要著火啦！！”
後頭幾十個漢子也跟著手腳並用往前拱，腦袋在泥地裡撞得砰砰響。
“我也招！我連我大舅子偷寡婦肚兜的事兒都招！！”
“給口涼水吧！神仙奶奶！給口水吧！！”
兩百多號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，擠破了頭往前爬，愣是在院子裡排出了三條歪歪扭扭的長隊。
生怕排得慢了，搶不上那口救命的涼水。
衛若蘭手底下的重甲鐵騎全看傻了眼。
幾個提著粗麻繩的兵卒愣在原地，手裡的繩套不知道往哪兒扔。
他們打過無數硬仗，何曾見過刺客主動排隊求著被捆的？！
“娘，他們看起來好渴哦，跟村裡夏天曬蔫巴的爛茄子一樣。”
歲歲手裡拎著個空了的大鐵皮水桶，邁著小短腿，蹬蹬蹬從房頂天窗順著木梯爬了下來。
小姑娘嘴邊還沾著兩粒烤芝麻，小皮靴踩在泥水裡，啪嗒啪嗒響。
她把大鐵桶往地上一墩，發出咣噹一聲悶響。
“排好隊！別插隊！誰擠就拿彈弓崩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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