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官船沉重的包鐵跳板，轟的一聲砸在青石碼頭上頭。
碎石渣子混著黃泥水，濺了老高。
濃烈刺鼻的硫磺火藥味，被河風一卷，嗆得人直打噴嚏。
商陸扶著船舷邊的雕花欄杆，抬眼往下一掃。
黑壓壓的人頭漫山遍野，一眼望不到頭，跟炸了窩的黑螞蟻差不多。
“娘，他們在喊林青天，還喊你護國神女呢！”
歲歲掛在商陸胳膊上，兩隻腳丫子懸空蕩悠著，小嘴咧得老大。
“他們在揚州也這麼熱情呀，比京城好玩多啦！”
林如海拂了拂寬大的緋色仙鶴袍袖，邁步下了跳板。
腳底下的布鞋剛踩實了江南的硬泥地。
“嘩啦啦！！”
碼頭正前方，數以千計的百姓像是被風吹倒的蘆葦蕩，齊刷刷跪倒在潮溼的泥水坑裡！
“草民給林尚書磕頭！給商夫人磕頭了！！”
震天動地的喊聲撕裂了運河上空的薄霧。
十幾個光著膀子、滿身汗臭的精壯漢子，手裡抬著一柄十人多寬的大紅羅傘。
傘面上密密麻麻縫滿了百家布，用黑墨水歪歪斜斜寫滿了平民百姓的名字。
字跡被晨露打溼了，有些洇開，卻顯得格外扎眼。
正是江南萬民傘！
一個頭發花白、門牙掉光了的老漢，拄著根發黑的竹竿子，顫顫巍巍爬出人群。
老漢身上穿著件打滿補丁的粗布麻衣，袖口全磨成了毛邊。
他噗通一聲跪在林如海馬靴前頭，乾裂如枯樹皮的雙手高高舉起一個粗篾竹籃子。
籃子裡頭墊著幾片青翠的芭蕉葉，裡頭躺著兩隻烤得皮焦肉嫩、滋滋冒黃油的鹽水鴨。
“林青天……商大善人啊！！”
老漢眼角糊著乾眼屎，眼淚順著滿臉深溝壑直往下淌，吸溜著濃鼻涕。
“去年這個時候，咱們揚州百姓吃的還是兩錢銀子一斤的泥沙苦鹵鹽啊！”
“一家老小吃得舌頭生瘡、肚子發脹，全靠清水熬野菜吊命！”
老漢抹了一把爛鼻涕，聲音哽咽得像破風箱抽氣。
“多虧了夫人建的精鹽廠！十文錢就能買一斗雪白雪白的上好細鹽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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