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船底艙裡頭，泛著一股子潮乎乎的生桐油味兒。
河水嘩啦啦拍打著吃水線，震得艙板一顫一顫的。
歲歲整個人趴在一張舊藤條榻上，小臉蛋泛著一層黃蠟蠟的光。
“娘……船晃悠得我腦仁疼……嘔……”
小姑娘吸溜著大鼻涕，兩隻小手死死摳著榻沿，嘴裡吐出一小灘發酸的綠膽汁。
商陸手裡捏著個白瓷小藥瓶，裡頭晃盪著半瓶加了薄荷腦的靈泉水。
她走過去，拿粗布帕子擦了擦閨女嘴角上的穢物。
“誰讓你剛才貪嘴，一連吃了三個死麵油炸糖糕？”
商陸把小瓷瓶湊到歲歲嘴邊，順手在她後脖頸的大筋上捏了一把。
“嚥下去，別跟爛泥鰍似的哼哼唧唧，像什麼樣子。”
清涼的靈泉水順著喉嚨管滑下去，歲歲打了個響亮的飽嗝。
肚子裡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噁心勁兒，瞬間被壓了下去。
小姑娘抹了一把眼淚花子，骨碌一下翻身坐起來，兩隻腳丫子踩在地上。
“好啦！娘，我又活過來啦！我去找大黑熊打水鴨子去！！”
歲歲抓起腰間掛著的精鋼彈弓，提著鞋幫子，一溜煙衝出了船艙。
黛玉在後頭不放心地跟了上去，手裡還拿著件防風的半舊小斗篷。
“慢著些跑！甲板上全是綠苔，滑得很，仔細摔個狗吃屎！”
甲板上頭傳來衛若蘭粗聲粗氣的叫好聲，混著生鐵佩刀碰撞的哐當響。
林如海坐在船艙正中的小方桌前，脫了官靴，正低頭摳著發癢的腳後跟。
他腳底下的白襪子上磨破了個小窟窿，露出半截髮紅的腳皮。
“這江南的水路，走起來倒真比官道顛簸多了。”
林如海把破襪子往上提了提，換上一雙舒適的舊布鞋。
商陸坐在他對面，手裡抓著一把帶鹽霜的南瓜子，嗑得噼啪響。
她面前攤著一張用豬油浸過的江南輿圖，上頭畫滿了紅黑圈圈。
“夫君，這可不是顛簸，這是要命的路。”
商陸吐掉瓜子皮，手指頭在儀徵三岔口那個紅圈上點了點。
“再往前走兩百里，就是揚州府地界了。”
“當年老孃帶著歲歲在揚州儀徵那個破莊子裡，差點被前夫的爛族人給逼得上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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