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南門下等貨運碼頭上，風裡裹著一股子爛泥和死魚爛蝦的臭味。
黑黢黢的跳板底下，飄著幾個破爛菜葉子和爛草鞋。
幾個光著膀子、後背上全是紅痱子的糙漢，正扯著破鑼嗓子在泥地裡吆喝。
“去鎮江的黑篷爛尾船！還有最後十個底艙站腳的空當！！”
“一人八十文！上船自個兒找地方蹲著！少一文錢滾蛋！！”
售票的小木棚子塌了半邊，案板上結著一層厚厚的黑油汙。
裡頭坐著個歪戴氈帽的刀疤臉艄公，嘴裡叼著半截髮黑的旱菸杆子。
煙桿子一吸一冒火星，吐出來的劣質煙氣嗆得人直揉眼皮。
“買！我們全買！全要了！！”
一聲尖銳淒厲的哭嚎聲，猛地從爛泥路那頭竄了出來。
只見姜大老爺拄著半截掉了皮的柳木柺杖，一瘸一拐跑得鞋底子都飛了一隻。
他身上那件油膩膩的發黑綢布袍子，下襬全撕成了爛布條，掛著兩團幹豬糞。
那張老臉上全是冷汗和黑泥，眼角糊著大塊大塊的幹黃眼屎。
“快！給我們全家十五口人全給辦上！！”
姜大老爺哆哆嗦嗦從懷裡掏出一個髒手帕包。
手帕一層層掀開，裡頭全是帶著綠鏽的銅板，還有幾粒碎得像米粒一樣的碎銀屑子。
他把銅錢往案板上一抹，眼珠子通紅，急得雙腿瘋狂打顫。
“算算！夠不夠？！不夠老夫把這根柺杖也押給你！！”
後頭，姜老太太被兩個粗使婆子用爛被單兜著，像抬死豬一樣抬了過來。
老太太頭上連塊包頭布都沒了，花白稀疏的頭髮被冷風吹得像個爛鳥窩。
她嘴裡連一顆牙都沒剩下，嘴角不住地淌著黏糊糊的黃唾沫，喉嚨裡發出嚇破了膽的抽氣聲。
“跑……快跑啊！！”
姜老太太兩隻枯瘦的手在虛空裡胡亂抓撓，指甲縫裡全摳滿了爛黑泥。
“活閻王回來啦！商陸帶著三千個鐵甲兵殺回揚州啦！！”
“她要拿大鐵錘把咱們全族人的腦殼給砸碎了點天燈啊！！”
旁邊幾個挑擔子的腳伕嫌惡地往旁邊吐了口唾沫，趕緊捂住鼻子。
“哪兒來的瘋婆子，身上一股子尿騷味。”
刀疤臉艄公斜著眼，拿煙桿子在案板上的銅錢堆裡撥拉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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