運河水泛著黃濁的泥湯子色，拍在青石壩上，捲起一圈圈黃白色的沫子。
三岔口這塊地界，水勢猛地打了個大旋渦。
兩岸長著半人多高的青灰蘆葦蕩，風一吹，枯葉子沙沙作響，透著股陰冷。
林府那艘三層高的官船甲板上，衛若蘭正靠著船舷上的粗木欄杆。
他手裡捏著根削尖的細竹籤子，正對著黃銅鏡子摳後槽牙。
“呸！”
一塊嚼不爛的發黑牛肉筋被他挑了出來，隨口啐進河裡頭。
“這江南的水道，越走越窄，兩邊全長滿野草，真叫人憋屈。”
衛若蘭把竹籤子往腰帶裡一插，手掌在鐵護腕上擦了擦。
歲歲蹲在甲板當中的一個大木盆前頭，兩隻小肉手泡在冰涼的井水裡洗白蘿蔔。
小姑娘把洗乾淨的蘿蔔咬得咔嚓響，汁水順著下巴頦直往下滴。
“若蘭哥哥，你剛才牙縫裡塞了根青菜，綠油油的，像條小青蟲！”
衛若蘭臉皮一抽，拿大拇指在門牙上使勁抹了一把。
“那是蔥花！今早大營裡烙的蔥油大餅！你這小丫頭片子懂個屁！”
黛玉站在船頭，手裡抱著那柄青銅劍，眉頭微蹙。
“衛公子莫吵了，前頭的河面，有些古怪。”
少女的聲音清冷，目光落在正前方三十步遠的水面上。
原本平穩流淌的黃泥水，到了前頭一處窄口，竟隱隱冒出幾個大水泡。
水泡破開，帶起一層極淡的死魚腐爛腥氣。
蘆葦蕩深處，一條吃水極深的平底小黑船，正死死卡在爛泥灘裡頭。
船頭上蓋著兩張發黴發臭的爛席子，上頭還壓著幾捆枯蘆葦。
汪崇高的遠房堂弟汪疤瘌，正光著膀子趴在泥水裡。
他後背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火癤子，有些破了皮，正往外流黃水。
他手裡捏著一把發黑的硫磺火繩，拿嘴使勁吹了吹。
“呼——呼——”
暗紅色的火星子被吹得發亮，冒出一股子刺鼻的黑煙。
一個黑皮水鬼從水底下鑽出來，渾身打著冷戰，嘴唇凍得發烏。
“二爺……水底下佈置妥當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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