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城北，總督府門前那條寬敞的青石御道上。
馬蹄子把地面的溼泥踩得稀爛，泛著一股子濃重的生馬糞和鐵鏽味。
三千京營重甲騎兵排成鐵桶大陣，黑壓壓的槍尖指著府門。
甄家大宅那扇高達兩丈的厚重朱漆大門，兩寸粗的熟銅門釘在夕陽底下泛著森冷的光。
門縫後頭，隱隱能聽見粗木槓子頂死門軸的沉重悶響。
“林大人！這老王八把大門後頭全用大青石給壘實了！”
衛若蘭騎在黑馬上，單手按著腰刀，偏過頭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方才派過去的斥候探過，后角門、下水涵洞，全被他們用生鐵柵欄給焊死了！”
林如海一身緋色仙鶴官袍，身子在馬背上坐得筆挺。
他抬起手裡的尚方寶劍，劍鞘在馬鞍橋上輕輕磕了磕，發出清脆的金鐵聲。
“甄應嘉在金陵作威作福六十年，自以為這宅子比金鑾殿還要結實。”
商陸撩開馬車的青緞厚簾子，手裡抓著一把炒得焦黃的鹹蠶豆。
她慢條斯理地嚼著豆子，嘴裡咔嚓咔嚓作響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再結實的烏龜殼，那也是個王八趴在裡頭，怕他做甚？”
商陸把蠶豆殼吐在車轅下頭，衝著高聳的門樓挑了挑眉。
“他要是真有種，就該開門迎戰，死在自個兒門檻上頭，倒也算條漢子。”
話音未落，那扇兩丈多高的箭樓門窗猛地被人從裡頭推開！
“吱呀——！！”
兩具沉重的生鐵重弩搭在垛口上，黑綠色的淬毒箭頭直指底下的大軍。
一個鬚髮皆白、頭戴從一品仙鶴冠的老者，跌跌撞撞地撲到了箭樓欄杆前頭。
那老者正是金陵甄家當家人，甄應嘉。
甄應嘉那身昂貴的大紅織錦總督袍服，此刻領口全撕開了，露出枯瘦乾癟的胸膛。
他眼眶深陷，眼珠子里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，兩隻手死死抓著女牆磚石。
“林如海！！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！！”
甄應嘉扯著沙啞刺耳的破鑼嗓子，聲嘶力竭地破口大罵。
一口濃痰帶著暗黑色的血絲，直接從兩丈高的城樓上啐了下來，砸在臺階前的泥地裡。
“老夫當年在江南提攜你做巡鹽御史，待你不薄！！”
“太上皇七次下江南，五次駐蹕在老夫這總督大宅之中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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