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風吹過朱雀大街，捲起一陣乾冷的黃土。
林府大門口那兩尊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底下，這會兒窩著幾團髒兮兮的黑影。
七八個穿得破衣爛衫的人縮在牆根兒，凍得直打哆嗦。
領頭的一個老婦人，頭髮花白，臉上全是黑泥，身上的夾襖破了幾個大洞，露出裡頭泛黃的破棉絮。
她正拍著大腿，扯著沙啞的嗓門在門口乾嚎。
“林姑爺啊！商夫人啊！給條活路吧！”
“咱們賈家可是林妹妹的正經外祖家啊！如今連口熱湯都喝不上了！”
商陸端著個青花瓷茶盞，慢悠悠地跨過門檻。
她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竹葉青軟緞常服，沒帶什麼首飾，素淨得很。
她站在臺階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這幫要飯的親戚。
這幫人裡頭，有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，有以前在榮慶堂伺候的幾個大丫鬟，還有幾個眼生的旁支遠親。
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，兩眼發直，餓得跟三天沒吃飯的野狗差不多。
“喲，這不是王善保家的嗎？”
商陸拿茶蓋颳了刮浮茶，語氣裡透著股子嘲弄。
“前陣子在大觀園門口，你不是還指著我鼻子罵，說我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村婦嗎？”
“怎麼，今兒個跑村婦門前來要飯了？”
王善保家的一聽，嚇得渾身一哆嗦，趕緊把頭埋在褲襠裡，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她現在哪裡還有半點以前那種狗仗人勢的囂張氣焰。
飯都吃不上了，命都快沒了，還講什麼體面？
“夫人……夫人行行好吧！”
那領頭的老婦人往前爬了兩步，伸出兩隻乾枯如柴的手。
“咱們這幫老骨頭，實在沒地方去了。大觀園被您收了，老太太也去了，二老爺還在大牢裡關著……”
“咱們就指望著林家能給口剩飯吃，賞個睡覺的柴房也行啊！”
商陸冷笑一聲，把手裡的茶盞隨手遞給身後的林福。
“剩飯？柴房？”
她一步步走下臺階，眼神冰冷刺骨。
“你們在賈府裡作威作福的時候，怎麼沒想過那些被你們逼死的下人？”
“你們在背後編排黛玉，剋扣她月例的時候，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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