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在轎子裡聽著歲歲和衛若蘭的鬥嘴聲，心頭那股子離別的酸楚，硬生生被沖淡了大半。
她拿帕子狠狠擦了擦眼角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歲歲，把你的蓋頭戴好，仔細待會兒沒有蹄髈吃。”
歲歲一聽“蹄髈”倆字，立馬老實了，乖乖把紅蓋頭往頭上一扣，眼前一片大紅。
商陸退後了半步，站在轎門旁邊。
她抬起手，替黛玉正了正花轎門樑上繫著的那顆碗口大的大紅繡球。
“玉兒，出來吧，邁過這道火盆，往後大景朝的天地任你飛。”
林府的大管家林福扯開破鑼嗓子，激動得聲音發顫。
“新娘子落轎——！跨火盆嘍——！！”
兩名全福太太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挑開厚重的繡花呢絨轎簾。
黛玉深吸了一口氣，搭著喜婆子的手臂，緩緩邁出官轎。
大紅的百鳥朝鳳大霞帔在深秋的夜風中微微揚起，金絲雀羽泛著灼熱華貴的光芒。
少女身姿挺拔如松，雖然蒙著紅蓋頭，通身的氣度卻凌厲沉穩，不見半分嬌怯之態。
火盆裡頭的木炭燒得劈啪作響，藍色的火苗子竄起半尺高。
黛玉提起裙襬，輕輕鬆鬆一步跨了過去，繡鞋底子甚至連一絲火星都沒蹭上。
旁邊的歲歲更是利索，小短腿一蹬，跟練輕功似的直接從火盆上頭蹦了過去，差點把後頭扶著她的老嬤嬤給拽倒在泥地裡。
周圍看熱鬧的宗室命婦們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。
將軍府的大正廳裡頭，明晃晃的紅燭照得一片通明。
林如海一身一品文華殿大學士的紫紅吉服，正端坐在正堂高臺之上。
老探花郎兩隻手規規矩矩搭在膝蓋上，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肉裡，神情肅穆中透著難以掩飾的蒼老與釋然。
新帝景德帝沒有親自來，卻派了大內總管太監裘世安，捧著兩柄天子御賜的九龍玉如意坐在上賓席位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！！”
贊禮官的大嗓門在大廳穹頂上回蕩。
黛玉和衛若蘭並排立在左側，歲歲和陳淵並排立在右側。
兩個新郎官規規矩矩地跪下，磕頭的動靜極響，把青磚撞得咚咚悶響。
歲歲跪在墊子上，身子晃悠了兩下，眼珠子透過蓋頭的縫隙，死死盯著供桌上擺著的那隻烤得皮焦肉嫩的大乳豬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！！”
四個新人轉過身來，面對著高堂之上的林如海與商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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