轎簾子被兩根發顫的手指死死攥住。
大紅繡金絲的蓋頭底下，滾下一串滾燙的淚珠子。
淚水順著抹了細白茉莉粉的臉頰往下淌，在脂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溼痕。
“母親……”
黛玉嗓子裡全帶著啞音，指尖冰涼冰涼的，扣在商陸那隻滿是粗繭的手背上。
指甲蓋陷進肉裡，掐得泛白。
商陸身子往前傾了傾，大紅斗篷被風吹得貼在大腿上。
她嘴裡還嚼著半截乾脆的炒蠶豆，咔吧一聲嚼碎了嚥下去。
“哎喲我的祖宗，大喜的日子，眼淚鼻涕怎麼全下來了？”
商陸反手拍了拍黛玉的手背，指腹粗糙，蹭得黛玉手背發癢。
“頭上的紫金鳳冠沉不沉？脖子酸不酸？可別哭花了臉，讓外頭那幫嚼舌根的瞧笑話。”
黛玉吸溜了一下鼻子，把臉往轎簾裡頭縮了縮。
“我不怕人笑話……”
少女聲音打著顫，透著股說不出的哽咽。
“玉兒就是……就是捨不得母親，捨不得咱們雙聖府後院的大槐樹。”
商陸從袖筒裡扯出一塊半乾的舊帕子，直接順著簾子縫塞了進去。
“捨不得就天天回府吃熱湯麵，衛若蘭那黑小子要是敢攔著，老孃抽死他。”
商陸翻了個大白眼，嘴角卻忍不住抿了抿，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“當年在揚州城，你躺在病榻上，咳一口血喘三聲粗氣，跟個快斷氣的貓崽子差不多。”
商陸壓低了嗓門，拿腳尖踢了踢轎槓上的紅漆。
“如今身子骨結實了，能騎烈馬，能掄重錘，眼瞅著要當一品大將軍的當家主母了。”
“這是頂天立地的好造化，哭個什麼勁兒？”
轎子裡頭傳來一聲極輕的抽噎，混著帕子擤鼻涕的聲響。
“玉兒明白……可玉兒心裡頭空落落的。”
黛玉隔著蓋頭，兩隻手抓著商陸的袖子不肯鬆開。
“若是沒有母親當年在靈堂掀桌子，帶著銀子嫁進林家……”
“玉兒怕是早就死在榮國府的瀟湘館裡了，哪能有今日的十里紅妝？”
商陸嘆了口氣，索性把半個身子探進轎門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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