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紅花轎兩邊的朱漆窗格子，被風吹得咔嗒響。
轎簾子被一隻油乎乎的小肉手一把掀開，露出了歲歲那張圓滾滾的小胖臉。
小姑娘頭上的大紅繡金絲蓋頭，早被她團吧團吧系在脖子底下當圍兜了。
上頭印著兩道發黑的黃油印子，全是用烤雞腿蹭出來的。
“大黑熊！快遞水！鹹死我啦！！”
歲歲兩腮幫子塞得跟塞了倆核桃似的，含糊不清地衝著窗外嚷嚷。
她手裡還攥著半截咬碎了軟骨的雞大腿，肉絲兒卡在門牙縫裡，正拿小舌頭死勁兒舔。
旁邊高頭大馬上頭，衛若蘭穿著正一品的麒麟大紅吉服，胸前的大紅花歪在肩膀上。
少年將軍那張黑臉膛笑得跟開了裂的爛南瓜差不多，兩排大白牙全露在冷風裡頭。
“來啦來啦！大將軍喝這個！溫乎的！！”
衛若蘭從馬鞍後頭的皮兜子裡摸出個沉甸甸的水囊。
他單手拔開木塞子，側著身子，小心翼翼順著窗戶縫遞了進去。
水囊口子上還沾著點塞外烈酒的衝味兒，裡頭裝的卻是甜津津的蜂蜜桂花茶。
歲歲接過去咕嘟咕嘟灌了兩大口，順著下巴頦直淌甜水。
“哈——！舒服！！”
小姑娘拿袖子在下巴上抹了一把，大紅緞子袖口瞬間黑了一大片。
她砸吧著嘴，把手裡的雞骨頭順著窗戶縫直接扔了出來。
“啪嗒！”
光禿禿的骨頭正好砸在旁邊跟著的喜婆子鞋面上，嚇得喜婆子一聲怪叫。
“哎喲我的天老爺哎！”
喜婆子手裡捏著的大紅帕子直抖，小腳在泥地裡跺得咚咚響。
“世子爺！您好歹管管吶！這轎子裡頭哪有啃骨頭的道理？！”
喜婆子急得滿臉大汗，眼角上的白粉全被汗水衝成了爛漿糊。
“大轎馬上就抬進侯府大門了！正堂裡坐著幾百號勳貴長輩呢！”
“這新娘子滿嘴流油、掀了蓋頭進門，老侯爺瞧見了，非得把老身的皮給剝了不可！！”
衛若蘭眼珠子一瞪，手裡的馬鞭在半空虛抽了一下，發出噼啪一聲脆響。
“放你孃的狗屁！老子自個兒的媳婦，老子樂意慣著！！”
衛若蘭嗓門粗得像打雷，惡狠狠剜了喜婆子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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