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外的狂風捲著乾草沫子，打在厚實的羊皮袍子上噗噗響。
商陸兩根沾著羊油的手指頭，一把奪過林如海手裡那兩封厚實的信。
她眼皮子撩了撩，指尖在紅火漆印上狠狠一摳。
火漆碎成紅渣子落在大氈靴上頭。
“老頭子，別光顧著在風裡傻樂，口水都淌鬍子上了。”
商陸抬起腳，用靴底把那名信使往帳篷裡頭拱了拱。
“進帳子喝口熱馬奶酒，鍋裡那大塊手把肉自個兒拿刀拉著吃，撐死算工傷。”
那信使凍得青紫的臉膛抽動了兩下，連滾帶爬鑽進暖烘烘的氈帳。
捧著木碗呼哧呼哧喝熱湯，嚼肉的動靜跟餓狼差不多。
商陸拉著林如海走回帳子深處，直接盤著腿坐在厚實的花氈子上。
她把那封字跡歪歪扭扭、封皮上還印著個油手印的厚信紙抖開。
信紙一展開，一股子濃烈的油炸麻花味和桂花頭油香氣撲面而來。
“得咧，真成，這肯定是歲歲那丫頭寫……不對，是她念出來讓丫鬟抄的。”
商陸瞅著上頭那幾行墨水洇成黑坨坨的大字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林如海摘下氈帽，挨著商陸坐下，長鬍須抖動著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信紙。
“夫人快念，念大聲點，老夫這耳朵被風吹得有點發悶。”
商陸清了清嗓子，指尖點著上頭一行歪斜的墨跡，念出了聲。
“娘！爹！我生啦！生了個大胖小子！整整七斤八兩！！”
第一句話念出來，林如海手裡的佛珠啪的一聲，生生被捏斷了繩子！
兩顆發烏的菩提子滾進地上的銅火盆裡，滋啦冒出一股青煙。
“七斤八兩……好結實的大胖小子！！”
林如海雙手拍在自個兒大腿上，眼眶子紅透了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接著念！快接著念！那丫頭受罪沒有？！”
商陸吐了口唾沫在指尖上，翻過一頁沾著兩粒黑芝麻的信紙。
“娘，生娃一點都不難，我昨兒個夜裡吃了三碗羊肉燴麵，剛躺下肚子就咕嚕嚕叫。”
“接生婆還沒把熱水盆端穩當呢，我一使勁，噗嗤一下，那小子就滑溜出來了！！”
商陸唸到這兒，自個兒都忍不住拿帕子按著腦門笑出了聲。
“這破丫頭，生個孩子倒跟下蛋差不多利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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